将猪腿轻轻巧巧扛在肩上,她用奇异的目光看了这位脸红脖粗的先生一眼,一脸莫名其妙地大步走了。
向靖:“……”
伍英识:“……噗!”
向靖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人,不禁又大喜道:“伍县丞!你来啦!”
伍英识:“啊,对,我来了,向先生好。”
“好好好!”向靖想上前亲近,但一看手上沾着油渍,便半途止住,抻着手道:“伍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觉得你越发英俊了!快来……”
另一边,楚妈妈看见那油光发亮的猪腿,眼前一黑,叫道:“这又是做什么?我这里的肉已经够吃到明年端午了!”
春喜说:“梁先生让我送来的!我只收了一半的钱,另外一半算我的!我走了!”
说完就要跑,楚妈妈忙拉住她,道:“别走,我有好吃的零嘴儿,好姑娘,你带一盒回去吧!”
——万初走出书房,便见处处拉拉扯扯,很是热闹。
向靖和伍英识那边,甚至还有些相谈甚欢的意思。他遂走向从楚妈妈处,微笑问:“春喜,今天还在做生意?”
春喜手捧着好几个点心盒,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回答道:“最后一天了,回去就收摊,大人,楚妈妈,我就先走了,谢谢你们的点心。”
她出门而去,向靖在背后赞道:“奇女子!真奇女子也!”转头又朝伍英识邀请:“伍兄,走,去我屋里,我们坐下来谈。”
伍英识看一眼应万初,脸上笑笑,嘴里说:“也好。”
这一‘谈’,直到暮色降临、饭香袅袅,才算结束。
出来时,伍英识气色尚可,向靖更是红光满面,两人勾肩搭背往饭厅去。
应万初坐在桌边等候,听见向靖高声说:“伍兄!等这新书出来,我必定赠你百本!”
“啊?不不不不用了,太破费了。”
“要的要的!”
一边说着话,一边推门而入。伍英识在后,偏着头朝应万初微微挑了一下眉。
“啊,万初!我快饿死了!”向大师则朝应万初奔去,往他身边一坐,“对了伍兄,听说你喜欢《云鬟偏》?承蒙厚爱,回头我送你一本典藏版,附赠有插画数副,栩栩如生哦。”
伍英识:“……”
应万初低头一笑。
如此,这夜过去,便是除夕。
伍英识、陶融、季遵道、丁掌夫妇、梁季伦,众客陆续赶到,应宅是前所未有的热闹之景。
如何把酒言欢、推杯换盏,不用多说,如何爆竹声声、彻夜守岁,也无需详述,此时此夜惜华年,当灯烛燃尽、天光渐明时,他们迎来了新岁的第一个晴日。
昨夜客人们走得零散,丁掌夫妇最先告辞,梁季伦随后离开,到后来只剩伍英识三人,被应万初留下守岁。
因此囫囵过了一夜,大早上起来,个个衣衫不整、形容狼藉,轮流接水洗脸——楚妈妈百般叮嘱,务必吃了大年初一的早饭再走。
伍英识最先收拾好,但看着楚妈妈欢欢喜喜准备了一大桌菜,不由很纳闷,心道:“难道京城的习俗,初一一大早就要吃大席?”
等众人皆坐下,楚妈妈和秦叔最后进来,也在桌边坐了,他才发觉不对。
应万初面前放了碗清汤寡水的素面。
只此一碗。
季遵道还毫无察觉,乐呵呵说:“大人,你们家早上也吃得这么好啊?”
楚妈妈笑道:“那没有的,就是今天。”
陶融道:“初一要这么丰盛吗?我怎么觉得比昨晚还丰盛?”
楚妈妈便抿着嘴笑。
伍英识心里隐隐有了猜想,不由看向应万初,“难道今天……”
应万初轻轻一笑,却朝楚妈妈说:“来吧。”
伍英识:“?”
季遵道愣愣说:“来什么?”
楚妈妈仍坐着不动,只是笑,秦叔说:“公子,她说你现在是大人了,又做了官,她不好下手呢。”
应万初道:“说什么呢?快来。”
季遵道又愣愣道:“下手干什么?”
在他三人的不解目光下,楚妈妈站起身,走到应万初身边,又朝众人腼腆地笑了笑。
季遵道和陶融都看呆了,唯有向靖一脸莫测高深。
只见楚妈妈忽然抬手,竟是温柔地摸了摸应万初的头发,口中念道:“乖乖又长大一岁了,现在是做官的人了,身上担子重,心里事情多,新的一岁,要身体健健康康的,心里高高兴兴的,不管家里人在不身边,都要好好过日子。”
伍英识、陶融、季遵道:“!”
季遵道嘴张得老大,等应万初乖巧地答应了,又吃下了一口寿面,终于忍不住呼道:“大人!今天是你的生辰啊?”
陶融说:“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呢?我们好给你拜寿啊!”
向靖深吸一口气:“天哪,忍得我好难受!”
说着看向伍英识,道:“伍兄勿怪,是万初他不让说的,大年初一的生辰,新岁初始,万象更新,所以才叫了这个名字。哎,算来我们县事大人如今二十一岁,年轻有为、造福一方,真好。”
伍英识大受震撼,定定看着应万初,好半晌,心中忽又觉得,真是好极了。
还能在这里陪他团团圆圆地过个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