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英识见状,呼出一口气,问:“按照眼下的信息,我们是不是不可能确定她们的身份了?”
梁季伦沉默了一阵,道:“时间太久了,很多东西,或许未必算得上是证据,不过……”
“不过什么?”陶融忙问。
梁季伦看向他,道:“陶县尉,你们带回来的遗骨里,有很多很像骨头的石块、树根,我方才花了许多力气才勉强分出来,将二位逝者拼凑整齐。”
陶融‘啊’了一声,汗颜道:“抱歉,我们怕有遗漏,那些骨头又那么碎……”
梁季伦道:“我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在这些混杂的东西里,我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物品桌台,拿起托盘,“这个,之前是灰白色的,看起来像骨骼碎片,但重很多,我稍稍清理其表面之后,发现它是一块方形的铜牌。”
应万初神色一凛。
伍英识则快步上前接了托盘,定睛一看,顿时双目圆睁,愕然地看向应万初。
又是一块绣坊铭牌!
果真是天意!
这夜漫长,不仅县衙灯火通明,赶到雪橘乡的季遵道,也见证了谭采平——不错,那被救女子确实就是谭采平——再次高烧昏厥、命悬一线的历程,他在屋外守到天亮,亲眼看着众人彻夜不眠、忙忙碌碌,又一次救回了这可怜的女子的性命。
直到天亮之后,谭采平的状况终于稳定了下来。
傅大当家也一夜未睡,这时过去,朝季遵道说:“她一时半会儿不会醒啦!替你送信的小子已经回来了,你们大人说,让你歇一会儿,那位陶县尉待会就来和你会合。”
说着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我还得去修路,你自己去厨房吃点东西,吃完了就在后头找个地方歇歇,别客气啊。”
季遵道:“……”
“多谢大当家。”他客气了一句,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听见。
而同一时刻,留在四合村的差兵们结束了一夜的搜寻,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村民们在谭家帮忙安慰一晚,终究各家都有事,也渐渐散了,只有左右近邻待在谭家等消息。
严榴儿那边,仍是打起精神来,准备去圃区。
一早她爹娘双双相送,不想汪小玉也跟着一起出来了,说要去镇子上的姑姑家,正好同行,四人遂一同走出村子,待走过一程村口山路,到了大路上,严家父母叮咛许久,方依依不舍地让两个姑娘离去。
再往前去不远,便是县衙所设的第一个岗亭,现在看来,几乎是为了严榴儿一个人专门而设。
汪小玉停下步子,有些紧张地拉着严榴儿的胳膊,小声说:“榴儿……”
严榴儿昨夜无眠,今早也没等到谭采平的消息,因此精神不济,一时没留意到她的异常,只恹恹无神地说:“怎么了?”
汪小玉看了两眼那岗亭处的差兵身影,似乎很是犹豫。
半晌,她像是下定了决心,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我好像,看到了……”
“小玉!”身后忽然有人呼唤。
汪小玉一惊,回头看,发现是同村的青年严百家。
这严百家当年襁褓里丧母,是父亲求满村子娘子们喂一口奶吃着养活的,因此取了这名字,他现在长大成人,也总是满村子帮人家干活,长辈们都喜欢他。
严榴儿看见是他,心里有些不耐烦,朝汪小玉道:“咱们快走吧。”
汪小玉点头:“好。”
“小玉!”
严百家又叫了一声,并很快跑了过来,“你们走得这么快!”他喘着气笑了笑,“小玉,你要去镇子上,我陪你一起吧。”
汪小玉道:“不用了。”
严百家却还是朴实地笑,道:“我送你到了,自己也要买点东西,走吧。”
严榴儿便更烦躁,也不跟他说话,甩了手就走。
汪小玉追上她,三人就这么同行,到了岗亭,严榴儿同汪小玉告了别,便同差兵们往圃区而去。
那严百家见她走了,似乎舒心许多,转朝汪小玉,很体贴地问:“小玉,我看你气色不好,是不是没有睡好?你放心,县衙的人肯定能找到采平,也肯定能抓到害明花嫂子的凶手的,你别怕,以后你要出门,我都陪你。”
此话好心,汪小玉却皱着眉,对他冷冷说:“我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别再跟着我了!”
严百家也不生气,只更放低了姿态,道:“怎么没有关系呢?我们都要订亲了。”
汪小玉眼眶一红,气道:“你别提这个!我,我……”
她就是这样绵软的性子,想要说什么,却像堵住了嗓子似的,只能憋得眼泪滚滚,半晌,才哽咽道:“我说我不同意,是你爹和我娘非要做主,我要去圃区当花农,你们都不让我去……”
严百家沉了脸,道:“当花农有什么好?你看采平,要是她好好在家里待着,她和明花嫂子怎么会被人害了?”
汪小玉一听,加倍恼怒,朝他大声道:“采平肯定没事!你,你,你离我远一点!”
说着,也不往镇子上去了,转头朝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