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她看到陆时衍的目光在那个Q版小人上停留了足足三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不悦,更没有她想象中的厌恶。
就在夏软感觉自己快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的时候,陆时衍终于动了。
他伸出了他的手——那只骨节分明、握笔时稳定有力的手,越过了两人课桌之间那道无形的“三八线”,轻轻地,按在了她那本即将完全滑落的物理课本的上缘。
然后,在夏软呆滞的目光中,他无比自然地将那本物理课本,往她的方向,往回推了推。
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原本滑落的课本被重新推正,严严实实地,将她那本闯祸的素描本,再次遮盖在了下面。
遮蔽了她那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了手,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他的目光也随之抬起,重新投向讲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随手之举,与那张画无关,与她的窘迫无关。
他甚至……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夏软彻底懵了。
预想中的所有糟糕情况都没有发生。没有质问,没有冷眼,没有让她难堪。他……他居然帮她把风?
这比任何斥责都让她感到难以置信和……无所适从。
心脏在经历了过山车般的急速下坠后,又开始失控地狂跳起来,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悸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密的暖流。
他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那张画。
但他选择了无视,甚至……帮她遮掩。
为什么?
物理课还在继续,老师开始讲解例题。夏软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僵直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身旁之人重新恢复的、那种专注听课的安静气场,脸颊上的热度久久无法退散。
那本物理课本下面,仿佛藏着一个滚烫的秘密。
她偷偷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伸到课本下面,摸到那本素描本,像触碰易碎品一样,将它小心翼翼地、彻底地塞回了桌洞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稍微找回了一点呼吸的节奏。
她忍不住再次偷偷看向陆时衍。他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听课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低垂的睫毛和金色的眼镜框上跳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出于同桌之间最基本的“人道主义援助”?还是因为他骨子里的绅士风度,不愿让一个女生当众难堪?或者……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是因为画的是他本人,所以他……并不反感?
这个大胆的猜测让夏软的心跳再次失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掌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他将课本推回来的那一幕。
那双干净修长的手,那个轻缓却坚定的动作……
原本以为坐在他身边是煎熬,是时刻需要警惕的冒险。可现在,夏软却发现,这座看似冰冷的“冰山”之下,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细微的温柔。
这种感觉,就像在严寒的冬日里,偶然发现了一缕穿透云层、落在手心里的,带着暖意的阳光。
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心动。
接下来的半节课,夏软前所未有地“认真”,眼睛死死盯着黑板,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泄露了她远不平静的内心。
课本下的漫画风波,看似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但在夏软的心中,却投下了一颗名为“陆时衍”的种子,正在悄然汲取着养料,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