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可被人胁迫?”莫三言四处张望见街上并无盯梢的人,才放心问道。
可他并未回答,仍喃喃道:“请给我一个铜板。”
见这孩子似乎魇着一般,莫三言只好叹了口气,从怀中摸索出一个铜板。舍不找孩子套不着狼,他只好先委屈一下这刚存下来还没捂热乎的私房钱了。
莫三言刚掏出铜板,那孩子的眼神便如饿狼见到了兔子般黏了上去。莫三言挥了挥手,庄乐山便随他摇了摇头,有些滑稽。
“给。”莫三言将铜板抛了到那半个破碗里,可没想雨势颇大,那刚落在碗里的铜板竟顺着豁口被雨水冲走了,咕噜咕噜滚了一会,终于一个刹车被卡在了砖缝里。
庄乐山急忙去追,可他四肢只有一只胳膊能动,刚爬了起来又重新摔在了地上,他无力地朝铜板伸手,可怎么也抓不到,就好像他每次刚看见一丝光明又堕入黑暗的人生。
他本拥有美满的家庭,父亲虽出身寒门,但年纪轻轻便才学甚高,母亲亦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二人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可一切在一-夜之间完全变了,京中传来父亲高中入仕的消息之后,母亲三番五次修书给他却石沉大海,等着等着,回信未来却传来父亲要迎娶恭王义女的消息。
母亲不甘,独自带他来京中讨要说法,连那负心人的影子也没见到,被恭王打了个半死逐出了京城。回到家乡却发现祖父亦受歹人诬陷被举家流放。
万念俱灰之际被城北屠户所救,委身下嫁却不想所托非人,刚出狼窝又进了虎口,不过两年便撒手人寰了。亦被那屠户卖给了人牙,因自小奔波体弱无人问津,便被打折了四肢沿街乞讨。
他趴在地上喘息着,被湿法糊住的脸上满是不甘与痛苦。他已近乎绝望了,为何命运一次又一次地嘲弄他。
恍惚间他却感觉到有人抬起了他的手。
庄乐山抬头,莫三言蹲在一旁,将一根红绳从铜钱的方孔穿过,有些笨拙地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在接口处打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奇异的结。
见庄乐山抬头呆呆得看着他,莫三言有些不好意思得笑道:“抱歉啊,雨太大没看清只有半个碗,我看你这衣服也不像有口袋的样子,就找了根绳子把铜板系在你手上,就不会掉了。”
庄乐山有些不自在地缩回手,冰冷的雨中带着他手掌温度的铜钱竟有些烫手。
“谢谢。”他除了道谢不知道该说什么,“天气不好,你快走吧。”
“原来你也知道天气不好啊,看着独自在雨里淋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有奇怪的癖好呢。”
莫三言一边笑,一边拉着庄乐山的胳膊将他背在了背上。
“你做什么?”身体猛地悬空,庄乐山吓了一跳,他有些不安地向四周望了望,发现那些人没在才松了口气,“放我下来。”
“你刚收了我一个铜板便是我丐帮的人了。”莫三言蛮不讲理,“这一带我莫三言是老大,凡踏入此街道的乞儿都得听我的话,我说让你在哪讨你就得在哪讨。”
“丐帮新定的规矩,雨天不许在露天处乞讨,必须在棚下。”
“你……你不讲道理!”庄乐山挣扎却被锢得更紧。
“那又如何?你若不想听我的,把那一个铜板还我。”莫三言胡搅蛮缠。
庄乐山神色一紧,握紧了手中的铜板。
“看,你又不还我,那只能听我的。”莫三言得意洋洋,“在我的家乡,用红绳将铜板系在身上可以消灾避邪,你今儿可赚大了。”
短短半条街的路程,庄乐山却觉得格外漫长。雨似乎下的小一些了,视线也没有之前那么模糊,他甚至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棚子里兴奋地朝他们挥手的孩子们。
他们同为乞儿,可脸上却带着他不曾拥有过的天真笑容。他知道,身下这个人便是能让他们绽放笑容的源头。
我也可以拥有吗?拥有这种幸福?
这片刻的温暖让他忍不住想抓住更多,可倾盆的雨随即又浇灭了这个念头。
“停下,我不能过去。”
庄乐山寻回了理智。
“我会害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