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天明的晚，乾玉来摇叶怀素起身时外面的天连日光还都看不见，而叶怀素直到被拥出门时也没见睁开眼。

乾玉摸到叶怀素的额头，竟还有些烫手：“怎么这样烫？”

叶怀素枕着她的腿：“无妨，兴许是昨日受风了，待我回府煎一副药吃下去也就好了。”

乾玉摸出来一丸救急的丸药给她，叶怀素接过来压在舌上含着。

丸药生苦，叶怀素含着总算来了些精神，她撑着起来，让乾玉给她戴上官帽。

叶怀素又扶着额角坐了会儿，直到宫门前的人慢慢多了些，叶怀素才下车往奉天殿去。

她已经快一年没有没有进京了，如今也是进京来头一回朝会，只是叶怀素脸色差的厉害，一时间竟也没人敢上来和她寒暄什么。

“启奏陛下，中洲雪灾，连同边地军需粮草增加，中洲钱粮不足，请陛下批银赈灾。”叶怀素手持笏板，出列行礼。

崇安帝应允，可户部尚书又跳出来张手哭穷。

韩显孝叹口气：“启奏陛下，臣听说冼平君的表兄私自倒卖粮草，如今已然被发配燕州，眼下天寒地冻，冼平君倒是毫不心慈手软。”

叶怀素笑起来：“韩阁老的消息怎么比我还快些，没想到她们动作那么快，不过阁老有一句话说错了。”

“我没什么心慈手软的，家里出来这种孽障我没一条绳子勒死他都轻饶，而今只是打一顿板子流放，可真是叫我羞愧不已。”

她也叹气，掩面叹气：“若是阁老家中子弟犯下这样的错误，想必以阁老修身治家之性怕早是就要被勒死了吧。”

叶怀素说完，她身后的队伍里就有人笑了一下。

一月前，韩显孝的侄子才为了赌注当街纵马，踩坏了不少百姓生计的摊子，京兆尹拿钱问话，韩家才出钱平了这事。

“至于国库没钱……”叶怀素微微笑：“臣此次带了江司记一同上京，江司记算盘打的如何好可是人尽皆知，陛下不如宣她上朝，正好同尚书一起，看看国库的银子都是怎么没的。”

崇安帝也微微笑，丝毫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几时不见，没想到叶怀素挑拨人心的本事还能更厉害一些。

叶怀素看着他们吵，心中尤嫌不够热闹：“中洲已经许久不曾向京中索要钱粮，如今中洲有难，陛下自是不会弃天下于不顾，那诸位推三阻四也不知到底是对我还是对中洲。”

“莫非这朝堂之上还有暗党不成，只想为一己之私将我和中洲都排挤在外。”

叶怀素很是伤心呢，扭头又向崇安帝叩头：“臣口无遮拦，但却着实心急，无论党争是否，无论臣受波折与否，臣只愿中洲大安，天下安定才好啊！”

崇安帝面上已经沉了下来，韩显孝眼皮一跳，回头就看见叶怀素对他笑。

叶怀素还对他眨了一下眼。

韩显孝伤不到叶怀素，叶怀素也暂时斗不到他，闲着也是闲着，叶怀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反正都这样了，叶怀素更是半分气都受不了。

叶怀素听着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满意了。

崇安帝也没管。

吵架就很容易上头，短短几个呼吸间，几方人马就有要打起来的架势。

崇安帝也看出来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群人嚷嚷着“韩党”“世家”“党争”就打了起来。

而叶怀素像是早有预料，人一打起来她就躲到了一边。

叶怀素往外躲的时候，还遇到了个摸不着笏板的年轻编修，于是她很大方的把自己的笏板给了人家。

那年轻编修感动的眼泪汪汪，叶怀素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小编修重重的点头，然后转头就扎进人堆里加入了混战。

崇安帝已经叫人喊停了好几次，但是没有人听，他又去看叶怀素。

叶怀素正晕着呢，也不抬头，什么也没感觉到。

崇安帝看一眼曹茂德，曹茂德明白了他的意思，连滚带爬的躲开一众朝臣就奔向了叶怀素。

叶怀素对着崇安帝张开一只手，崇安帝扭开眼睛，对她摆摆手。

叶怀素有点可惜，早知道她就该再多要一点。

“公公。你嗓子好吗？”叶怀素没头没脑的向身边的曹茂德问了一嘴。

曹茂德还没反应过来：“自然说无妨的。”

叶怀素说了句“那就好”，然后两眼一闭就倒在了地上。

曹茂德吓得要懵了，扶住她大喊：“冼平君被气晕了！”

他这一嗓子声音特别大，打架骂人的都停了。

崇安帝让人赶紧先把叶怀素扶下去，剩下的人齐齐跪下请罪，崇安帝把人骂的狗血淋头，神清气爽的走了。

不过叶怀素是真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