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签署捐献协议的人,本意大概都是想在离开之后,为世界留下最后一份善意。但这份善意,不该成为被蓄意盯上、策划夺取的猎物。
“有协议就可以捐献器官,我们开始准备移植前的抗血凝剂肝素注射,防止器官中的血液凝固......
“等一下。”林音再次开口,声音冰冷,“这协议是四年前签的。我朋友今年21岁,四年前,她才17岁。”她抬起眼,直视着两名医生,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寒意,“请问,我们国家的法律,什么时候允许未成年人独立签署器官捐献协议了?还是说,你们医院有特殊渠道?”
“这……”女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而慌乱,“抱、抱歉!可能……可能是系统检索到了同名同姓的其他人,我没有仔细核对其他身份信息。我……我只是太着急了!医院里每天都有那么多病人在等器官救命,我是医生,只是想多救几个人……”
“想救人?”林音打断她,眼眶终于不受控制地红了,声音却依旧绷着,“她现在躺在你们面前,难道不是你们的‘病人’?她的呼吸还没停止,心跳还没归零,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已经开始讨论怎么‘处理’她了吗?”
她的目光扫过车厢里冰冷的器械:“你们这辆救护车,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给每一个不幸发生意外的受害者,‘处理’回收他们的器官的?”
“你什么意思!”男医生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怒意,“我们的抢救程序完全合规合法!你因为朋友出事,心情悲痛我们可以理解,但不能凭空污蔑!如果你怀疑我们动机不纯,大可以报警!”
“报警?”林音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已经报了警。如果没猜错,警察现在应该正在去你们医院的路上。”
她顿了顿,看着他们微微变色的脸,继续说:
“上周,我和我另一个朋友也出了一场‘意外’车祸,头上纱布都还没拆呢!我报警说XX医院可能涉嫌伪造诊断、为受检者安排不必要的手术,有非法器官移植的嫌疑——可他们说证据不足。”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车厢里:
“或许……我今天真的不该拦着你们。我应该眼睁睁看着你们完成‘程序’,取走我朋友的器官。那样,等警察赶到时,‘证据’会不会就更‘充足’一些?
同样是看似‘意外’的酒驾车祸,同样是你们医院的救护车第一时间赶到,如果……再恰好发现她们两人血型都匹配的话。就算最后依然‘证据不足’,但你们猜,还会有多少人,相信那轻飘飘的‘操作失误’和‘意外事故’?”
她说着,目光转向平安,却发现一滴晶莹的泪珠,正悄然从女孩紧闭的眼角滑落。林音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那滴泪。
“听说,人最后消失的感官,是听觉。”她抬起眼,看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两位“医生”,声音轻得像叹息,“刚才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她大概……都听到了吧?
我,问心无愧。
你们呢?”
“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生命的绿色线条,终于彻底拉直,化作一声漫长而绝望的哀鸣。
救护车停了下来。医院到了。
林音推开车门,冷风灌入。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急诊部门口的高育林,他眉头紧锁,快步迎了上来。
“人怎么样?”他问,目光复杂。
林音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刚停止呼吸。”
一切程序依旧“合规”。平安被宣告死亡,送入太平间,等待家属认领。
后续事宜已与林音无关。但在离开前,她还是走到了高育林身边。
“这次,结论大概还是‘酒驾肇事,致人死亡,司机自首’吧?”她没有看他,目光投向医院深处幽暗的走廊,“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高育林的眼睛,那里面有无奈,有沉重,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那下一次呢?
下一个‘意外’降临的,又会是谁?”
她没有等回答,独自走向医院大门,夜风很冷。
刚到医院门口,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许敏裹着厚外套,眼睛红肿,顾钧拄着拐杖站在她身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许敏一看到她,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肩头,泪水瞬间浸湿了衣料。
“对不起……你那么拼命保护我,可我最后还是和他们和解了……”
林音轻轻拍着她的背,喉头发紧,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顾钧也拄着拐,一步步走到她们面前。他向来锐利骄傲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深沉的歉意、愤怒,以及一种被现实掣肘的无力感。
“对不起。”他看着林音,只说了三个字,却沉重如山。
连他都……无可奈何吗?林音心里那点关于“男主光环”的侥幸,彻底熄灭了。或许这个世界,远比小说更复杂,更冰冷。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他们,却听见顾钧用极低、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补充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吗?”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滴!检测到男主好感度已到90,请宿主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