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一出，不到三天，连齐溦都被喊去烧饭、送饭了，齐潋看她每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办法。

谁让自己的压缩饼干只能供给给麾下的士兵及家属呢，何况自己不也每天灰头土脸地回家吗？

她晚上还要熟读兵书，都读出火气了。

齐溦今日送饭间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红绡？你真是红绡！我曾特地去听过你的琵琶，回家就改学了箜篌！”

“小姐抬举了，奴无非取悦于人而已，难等大雅之堂。”

“齐小姐别听她的，她谱曲更是一绝！”

周围的人和红绡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大多数人比这富有才名的佳人的境遇都凄惨了不知多少，早就过了这自苦自轻的阶段，但也不去刻意“纠正”红绡。

还能伤春悲秋，正说明没有生活在残忍之中，她们不是想要维持这份天真，而是想要维持眼下的幸福。

红绡就是那个风向标。

“我可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等阿姐再创盛世，你定会扬名天下！”

“你真会谱曲吗？阿姐正想改编一首破阵乐，日后开战就是冲杀的号角了。”

“奴见识有限，恐怕难当大任。”

“她可以的齐小姐！你只要拿谱子给她，她自己就偷摸改了~”

齐溦见红绡受不了同伴打趣，转身回避，她就知道这话得有七分真，对其他人笑笑就赶紧去别处送饭了。

晚间，齐溦借口找人谱曲，向姬珩告假，逃了洗碗的苦力，她这双手可是要拨黄金算盘的！

还没回到营帐就远远就看到红绡等在了帐门口，这人还真是心口不一。

红绡面对眉眼带笑的齐溦，感觉自己被识破了，“我听说齐小姐不爱洗碗，只是想过来帮忙的。”

“今日的碗已经有人洗了，既然来了就进来帮我看看曲子吧，不会这点忙都不愿意帮我吧？”

“奴……”

“是“我”。”

“我愿意。”

“红绡果然大才！若我是艺馆老板，分你半副身家也要把你留住！本来些许阻滞的地方，你一改就流畅恢弘了不少！”

齐溦拿着新谱，反复咀嚼其中深意，一想到红绡的才艺能换取的金银无数，更是不舍得放下。

红绡从艺数年从未见过如此高明的曲谱，一时技痒就忘记了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

“尚有很多不足，奴…我往日多生活在奢靡之处，近日才入了军营。听过几次号角才有感触，却依然写不出凛冽逼人的杀意。”

“这部曲子不知何人所作，技法高明，血腥味却不足，反倒是给勇气的赞歌。”

齐溦闻言喃喃，“也不知你能写出来的那天，是好事还是坏事……”

“自然是好事，我还活着，我的心也活着。”

红绡珍重地抚过宫商角徵羽。

齐潋用抹布擦干最后一个碗，“齐溦人呢？这么冷的天怎么能让你来刷碗！”

“给你找乐师去了。”姬珩倚在一旁干看着。

“乐师什么时候不能找，她肯定是要偷懒。”

“你也是，你不能惯着她了！你这回又不欠她的。”

齐潋最近多了个习惯，常常找机会就暗示姬珩分清现世，免得还有什么黑锅自己又要背上。

“做阿姐的也该立个榜样，那就从今晚分床睡开始吧。”

“为什么？这有什么联系吗？”

“我们认识也才不到半年，想来认识半年的人，不该如此逾距。”

“我们……我们属于倾盖如故。”

“也是。都走不到白首的人，又何谈白首如新呢？”

“姬珩！”齐潋一下子把抹布扔到水池里，扔得远远的。

“如何？”

齐潋不能如何，甚至不敢大点声喊她的名字，生怕把营帐外面其他人喊来。

连门口的酒仟都警觉地盯着自己了，那双猫眼在黑夜里耀眼得吓人，“……”

越是临近万人坑完工的日子，姬珩面对齐潋就难以把控自己的语气。

仿佛这些话不赶紧丢出来，就没机会了。

仿佛今日说重一些，明日才能听进去更重的。

但说出口又懊恼，齐潋重诺，就不敢轻易许诺，自己又妄图逼出什么呢？

如今两心相许已经是天赐的机会，是自己在你来我往中越发不知足了……

“抱歉，我——齐潋——”

“阿姐！嫂子受伤了吗？对不住，我不该偷懒的！”

齐溦特地赶在齐潋回城前来送谱子，不成想等到齐潋把姬珩抱了回来，一时嘴快，就把心里的称呼喊了出来。

“有我在，你回去吧。”

齐潋在路上就被风吹清醒了，也不迁怒齐溦了。

“对不住参军，这是编好的谱子，明日我会去领罚的。”说完，齐溦就把谱子放在了案上。

姬珩也不想让齐溦莫名受罚，“不必，溦溦明日不用出城奔波了，在房中专心起草商会的章程就好。尚不确定的……后日再商讨吧。”

“我知晓了，参军有吩咐随时喊我。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