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鱼伸了个懒腰,缩回被子,心烦气躁地滚了两圈,不过一炷香就不带多少心眼地睡昏了。
等到凌晨五点钟左右,白鱼悠悠转醒,屋内静悄悄一片。
黑暗笼罩中,他先摸索着点上烛火。
微弱的光刚刚亮起不过片刻,屋外便传来十分轻微的动静,守在外面的人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仙尊。”
白鱼披好衣服开口:“李元吗,有什么事吗?进来吧。”
李元昨日那件刺金黑袍还未换下,想来是忙碌了一晚,来不及梳洗,面上憔悴微显。
李元实打实修炼近百年,长相凌厉,眉眼距离颇近,常年统领李府面对手下冷厉严肃,十分有压迫感。
他来到白鱼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问道:“仙尊伤势如何?”
“我已无碍。”
“此伤十分诡异蹊跷,难以愈合,万万不可轻视,仙尊可要修养一段时日,我已经为金顶寺的两位小师傅安排住处,白魔女惹出来的动乱,是否可以暂交于弟子?”
白鱼:“你不必过于担心,我伤已经好全。不需再如何修养。新魔出世,此事...”
他还没说完,就被李元打断:“您的伤好了?!”
白鱼见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李元露出此等惊讶的神情,不由得问:“怎么?”
李元:“不瞒仙尊,几日前,弟子巡视时,在镇外的林子里捡到一个人。”
“此人趴俯在地,整个背部没有一丝好肉,原以为是烧伤,昨日见到仙尊,才知道此人只怕也是被那件诡异的外袍所伤。”
“弟子见他还有气息,将他带回家中,迄今为止已经用了数十余种灵药,伤口丝毫不见好转,弟子以为......”
李元适当停下,白鱼明白他的意思,他伸出手,那份蚀骨的痛仿佛还残留在神经中,但外表早就愈合皮肤光洁,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李元显然也看见那只手,眼中惊讶难掩,张口欲言,犹豫片刻又闭上什么都没说。
白鱼看他如此,直接道:“你想为那人求药?”
“....”李元撩袍刚要跪下,被白鱼挥手示意止住。
“是,弟子冒昧,想为他求一副药。”
白鱼也不是那见死不救之人,但他没有明堂也只能生熬,只得多问一句:“此人有何特殊,值得你愿意双膝下跪。”
李元:“此人并无特殊之处,只是求生意志极强,弟子遇到他之时,探其脉搏,已觉油尽灯枯,但他却凭借求生意志硬生生挺过死关,令弟子十分敬佩,如此心志,若任其死亡实在可惜。”
白鱼:“不过,那瓶治伤的药是明堂的,我手中也没有。”
“我可以替你向他问一问,但你要带我先去见一见你说的那个人。”
李元:“是,多谢仙尊!”
初冬时节,日出渐晚。
他们出去外面还是全黑的,只有一轮月在天边光洁明亮。
李元带着路,一边推门一边道:“据此人说,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只记得自己名字里带有一个月字”
门被轻声推开,里面没有灯光,只靠月光照进来,却也能视物。
屋内不管是温度还是光亮都比外面更低一些,门一推开,干冷的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的人俯在床榻上,下半身搭着棉被,颈到背缠满棉白布,看起来是新换的,但是包住伤口的位置也已经被血沾脏。
露出的皮肤是瘆人的白,仿佛已将血液流尽。
长发挽过来流淌在脸侧,面前几缕潮湿的发垂落,粘在鼻梁上,狼狈又破碎。
一张很陌生但很出尘的脸。
床上的人无声无息,像是早已失去生命。
白鱼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他身上能感应到的灵力也低微。
南齐想尽办法让他下山,应当是想凭着那个古怪的网取他性命,没想到还误伤连累了他人。
白鱼掏出两瓶丹药:“这是普通的续命丹药,应当没办法治他的伤,但有总比没有强,先给他用上。”
白鱼将药瓶递给李元。
李元:“多谢仙尊。”
屋内的布局很奇特,李元给他喂药,白鱼转身,发现床榻正对着窗户,一轮巨大的明月近在咫尺,仿佛就落于院中。
半间屋子都浸在月光中,好似落上了一层霜雪。
床上的人服药时睁了眼,那双因重伤而黯淡的眸子和白鱼对上,气息微弱,也费力启唇用极微弱的气音对白鱼道:“多谢.......仙..尊。”
白鱼点头致意,和他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