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山,雪又下起来,今年的雪比往年还大更冷,田间小道上寥寥无人,田埂上的草也添上雪衣。
阮长青举着红伞走在路上,落后几步的柯长晏同褚卿容撑着一把纸伞,躲着风雪。
明年是吉兆,这才方到年底,雪就下的如雨般,俗话说“瑞雪兆丰年,红梅报新春。”
那林间枯掉的尾梅,今年死灰复燃又长出一枚红果大小的梅。
梅花在雪中开着,让人见状忍不住为其弯了伞,柯长晏和褚卿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对视一眼,褚卿容便了然,将伞倾过去,遮住了些雪。
柯长晏弯下身,指尖擦去花蕊上的厚雪,原是要开过此年后就要枯萎的叶瓣在白皙的手下,变得生机勃□□来,枝叶花间在雪中,傲然的生长着。
身后的纸伞微微仰了起来,伞面的雪从另一半落下,柯长晏直起身,褚卿容握着伞的手很稳。
走了有些路程的阮长青站在前面一段路看向他们,“你们两个比我还高的大男人怎么走的这么慢,四条大长腿是瘸了么?”
阮公主瞧着自己走了那么远了,二人却在后面调情,这场面让阮长青看的极不爽。
忽地阮长青想到一个坏招,于是在原地等到二人赶上自己后,阮长青漫不经心地说:“要不这样,柯长晏你跟我撑一把伞得了,撑他褚卿容的伞肩上都湿了。”
柯长晏原以为阮长青说的是自己的肩,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肩头并没有湿,柯长晏正想要去看褚卿容的肩膀,却被褚卿容用另一只手推了回去。
褚卿容说:“男女有别。”
阮长青却就想捉弄褚卿容,正走在柯长晏身边并肩走着,一边又要开口说话,却被褚卿容唐塞回去:“夜已深,再不走恐着凉。”
阮长青很不服:你们方才在后面磨磨唧唧就不夜已深了?
但阮长青吐槽归吐槽,今夜下山确实太晚了,得先去长安夜找客栈歇一晚。
三人并肩走着,有了阮长青的加入,褚卿容的纸伞被压在下面,但站在两伞中间的柯长晏却没有淋到雪,褚卿容的肩也因阮长青的加入,有了免遭着凉之险。
上了长安夜的街道,满街挂着火红灯笼,虽是雪夜,但照样不影响长安夜的不夜城一称。
即使街上空无一人,但这灯笼必是家家户户都要挂上的,这样才能让来年鸿运当头。
似是有了这灯笼的作用,进了长安夜后,雪小了几分,三人在雪夜中荒凉的街道上走着,这还是柯长晏第一次见平日里热闹非凡的长安夜有些寂寥。
褚卿容解释道:“入雪月前十日,夜不能出门需守家,方能保来年家和万事兴。”
柯长晏点头迎合:“原来如此。”
阮长青要插嘴了:“还有一个寓意,雪夜,谐音血夜,大家为了吉意断不会在前十日内出门的,之前有人出了门,后年就家破人亡了。”
柯长晏疑惑:“那为什么要隔十日后呢?”
阮长青啧了一声,有些疑惑地看着柯长晏,“你不是常在世上流浪吗?竟不知这意思?十日其实没什么意思,跟人们想的那个寓意也八竿子打不着的,但是人常言心意到了愿望就实现了,于是大家都奉信为十全十美。”
柯长晏苦笑着说:“我这不忘了一些事情了么?不过师姐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忘了后师姐再这么一解释,倒不显得师姐百事晓万事通了么?”
褚卿容冷冷道:“伶牙俐齿。”
“这不跟你学的么?”柯长晏下意识说出口,事后却表情古怪地偷瞄着褚卿容。
此话后,三人都没再说什么了,话也算被柯长晏彻底终结了。到客栈里,又好像是天要作对似的,店小二同三位爷说,店内只余两间客房了。
店小二本是在店内想要小憩一会儿,忽地朦胧间瞧着灯火中走来三位一白一红一蓝的奇男女,顿时给他干激灵。
方三位听到店中又只剩两件客房时,三位的脸色堪比调色盘,本就夜更深重,近日安乡楼又出了诡事,本就搞得人心惶惶的,现在迎面走来三个不明不白之人。
店小二自有些警惕,但出手的褚卿容,板着一张死人脸把钱两压在桌上,店小二瞧那客官表情怕是来闹事的,吓得身体瑟缩着,手中捏着的两把古铜色钥匙也掉在了桌上。
阮长青见状又想挑褚卿容的茬,站在二人中间的柯长晏却认真看着店小二,手覆上方才褚卿容松开的银两上,往前推了推。
“那麻烦你了。谢谢。”柯长晏说话时,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忍不住的瞧着那张脸,店小二壮了胆,果断伸手夺过银两。
把桌上的两把钥匙递了出去,柯长晏接过,又谢谢了一次店小二。
店小二没遇到如此客气的客官,一时间感觉浑身不自在,面上也有些别扭的转过头,“二楼中间第三件和第四间。”
阮长青瞧着店小二的模样,闭上了嘴。柯长晏将其中一把钥匙给了阮长青,另外一把递给褚卿容,阮长青接过了钥匙,但褚卿容却没有接过。
柯长晏原以为是褚卿容在意和别人睡一间房,于是柯长晏解释说,“我去别处再看看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阮长青笑着看着褚卿容和柯长晏,没有说话,却自觉地站在一旁。
褚卿容面不改色地说:“你拿着,我去找。”
褚卿容说完就要转身离开,阮长青怎么会让他那么快离开,又添一把火,“你们两个都是男的怕什么?莫不是有人是龙…”
阮长青还没把话说完,嘴就被有心之人给闭上了。
柯长晏拿着那把钥匙,酝踉过后,缓慢地说,“那要不要一起睡?”
这话堪比在人群中扔了把银两还让两位震惊,阮长青是不加掩饰的表露在外,而褚卿容却是冷冷的看向柯长晏。
柯长晏感觉自己被二人盯着像待宰的羔羊,头皮发麻,柯长晏试探地朝着两人望了望:“我的意思是大师兄睡床上,我睡地板就好了。”
阮长青一脸希望落空的表情,明明不希望自己跟褚卿容睡一起的是她,现在她一副这个表情让柯长晏看不懂。
但柯长晏看不懂就行了,毕竟他连男人都还未弄懂呢。
褚卿容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但照惯例,褚卿容这模样应是答应了,阮长青先拔腿跑进自己的房间,生怕自己晚了手里的钥匙就被二人夺了去,毕竟柯长晏这人表面看着人畜无害,实则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至于褚卿容早已对自己心有芥蒂,那张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死人表情,阮长青可不想睡地板。
柯长晏也摸出阮长青的想法,嘟着嘴不解的说,“大师兄,我在师姐眼里是那种人吗?”
褚卿容也走上楼梯,身后的柯长晏的袖子被扯了下,原是褚卿容走时收的伞尾勾住了自己的袖口,柯长晏顾不得纳闷,只能跟上褚卿容在后面和褚卿容说:
“大师兄,你的伞勾住我了!”
“嗯。”褚卿容的步伐未顿,柯长晏以一种牵狗的姿势被牵上二楼。
日出爬出屋檐,柯长晏仰睡在床,却搭上一个被子,柯长晏醒时,是被阮长青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柯长晏原是睡在地板的现已睡在床上,而原应睡在床上的褚卿容已穿好衣服正襟危坐在凳子上,喝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