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窗被打开,暖色的光照进来,落在褚卿容的脸上,此刻他应是在看书,端详的模样让柯长晏看的目不转睛,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做之事。
是在自己看的津津有味时,恰好对上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眸时,醒了神。
“你在看什么?”褚卿容精准捕捉到柯长晏看欢的目光,而被抓个正着的柯长晏吓得夺过被子,将脸盖住。
这不盖还好,一盖上这被子味道是否过于熟悉了,如果柯长晏不经常和褚卿容待在一起断不会在一秒间发现味道的主人。
此味道暗示着柯长晏躺的这床昨夜褚卿容也躺过,那照这么一说,他们岂不是又睡一张床上了?
柯长晏吓得将被子丢开,但在被子后,是一张红透的脸,如苹果般,柯长晏有些羞愧难当。
幸运的是,褚卿容早在柯长晏幻想间就出了门回阮长青的话了,要不然此状被褚卿容发现柯长晏会更囧的。
柯长晏突然照着额头来一拳,脑海才稍稍清醒了几分。
本就同为男子,自己害燥什么?又不是女儿身被睡了。
但那股清香却萦绕鼻间,久久未能散去。
柯长晏出门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在下面等的发芽的阮长青却很不得劲,“怎么?你在上面发情了?搞这么久?”
柯长晏下楼的动作一顿,被戳中心里的柯长晏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继而又走了下来。
阮长青发现柯长晏的古怪:“你莫不是被我猜中了?”
柯长晏的皮肤更红了。
褚卿容突然道:“走。”
阮长青觑了他一眼,阮长青总觉得,二人有古怪,自方才褚卿容出门就不对劲,但昨夜自己走的快,睡得也快也就没听到他们在屋内干了什么。
柯长晏走在后面,没有出声,阮长青本想靠近柯长晏探口风,可今日的柯长晏在避着自己,始终同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
阮长青无法,只得不明不白的走了。
经过梨霞巷时,柯长晏却说了话,“等一下大师兄师姐,我有要事要办。”
说完二人也停下脚步,此地刚好是巷口之处,今日雪也大,把整条小巷都盖住。
柯长晏朝褚卿容走去,从自己的包袱中摸出一把纸伞,这是柯长晏的纸伞。
柯长晏拿着纸伞朝巷口深处走去。
一如既往的还是那么几人,但今日巷口里却多了一个矮小的人,也多了一个沁雪的草席子,席子上睡着一个中年的人,脸被一块脏污的布给覆住,但颈间苍白冻紫的皮肤却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柯长晏在看清巷中的人,和草席上被盖着脸的人时,柯长晏的脚顿住了。
雪下的大,大的有些冻骨寒心,连着握着纸伞的手都有些冻人起来。
几个窝在墙角的人听到声音朝着光处望去,见来人是柯长晏,立马喜上眉梢,其中一人颤抖的站了起来,身穿着沾着白雪的棉衣,可眉上的雪干涩的裂皮嘴,冻红的双颊,和一双紧藏在棉袖间却还是至不住的发抖。
站起来的人大声喊道:“少侠,你又来了啊?”
柯长晏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他顿住的脚又往前冲了来,手里的伞都没握着,在柯长晏摔在那草席前,一双脏污沾雪的手稳稳的接住他。
纸伞落在了雪上,很轻的一声,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却让柯长晏忍不住流了泪。
明明并不冷的手却在抬手时,颤抖起来,柯长晏伸出手将那盖住的帕给揭开。
下一秒,震天响的天翻地覆声在柯长晏的心中响起,那人紧闭着眼,虽然脸上沾满雪,整张脸被冻的看不清人样了。
但柯长晏仍能确信,此人就是那日自己给予八十铜板中的开口说话的那人,也是后面自己醒来时翻了所有家底带下山给了那人——杨仕凡。
虽然神咒有关杨仕凡的记忆并不多,但那双和杨千然神似的眼睛,柯长晏断不会忘,所以自己才会趁着冬雪来临前给了几人所有家底,让其找一处居所度过冬日。
却没想到,明明前几日还在眼前生龙活虎的杨仕凡,现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柯长晏泪从眼中掉落,温热的泪水将杨仕凡尸体上的雪给化了。
一旁同杨仕凡乞讨的乞丐说:“侠士节哀,杨兄在你那日给了大两银子你离开后,听到他女儿死了,一气之下没有度过那个雪夜,去陪他女儿去了。”
柯长晏眼含热泪地哭了一会儿,才稍稍缓过神抬头看向他们,“你们怎么还宿在这里?”
仰躺在墙上,淋着雪的一个年老者哑声说,“雪来了,房也贵了,有了房没了温饱也无法啊!”
他的面容已被雪覆大半,借着说话势雪从脸上划进嘴里,年老者就着这冰冷的雪吞咽下去。
一旁的乞丐摸出用干净帕子包着的银两递给柯长晏,“侠客,这些银两,你拿回去自己用吧,虽然这银两食物能解我们一时之饥,但长往以来,恐你过不了些月也要同我们坐在这里乞讨。”
柯长晏听着乞丐的话,愣住了,他也流浪过,所以他懂他们的痛苦,也在他们说完时能立马听懂他们话里的意思。
但柯长晏没有接过,推了回去,又把自己落下的纸伞拿了过来,给几人撑开挡住了雪。
乞丐见状,眼泪也忍不住流下来,一边抹着泪一边将银两收起来,接过伞后将柯长晏推开,“侠客,我们收过你的纸伞和银两了,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让我们解脱吧,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永远都不要来了。”
柯长晏在被推开时,一张纸条从乞丐的手里掉到柯长晏的身上,柯长晏见他们决绝的面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
只好捡起纸条,推开几步。
倒是眼生的一个矮小的新来的乞丐畏着身躲在墙角,没敢露脸也没出声。
柯长晏朝着巷角的乞丐深深的鞠了躬,转身离开时,手颤抖地打开了那张字。
纸张污点斑斑,上面的字却很好看。
瑞雪兆丰年,雪下掩骨埋。
或许雪对平常人来说是吉兆,是喜来,但仍有些人在各处的脏污之地萎缩着身体,淋着雨,受着雪,被迫晒着烈阳,睡在坚硬的石板上。
雪是于他们最好的解脱,因为死在雪中,天亮了雪就盖住尸,倒不用留于人间受苦。
即使,柯长晏能给的银两再多,但终不能让所有乞丐都能吃饱喝足温暖。
但恰恰如此,柯长晏更坚信自己,此行不差,世间哪会有那么多的恶念,总不过是无人站出来,才会眼前黑暗。
那自己就做这持剑之人,斩恶扬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