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生在自不知间,眼泪缓缓从眼角划下,晶莹的泪珠含着悲伤和一切黑暗,被撕开的岂止是回忆,连根拔起的还有那无数个日日夜夜。
甜蜜的,开心,幸福的,悲伤的,仇恨的,绝望的全部被连根拔起,痛的牧生没了支点缓缓倒了下去。
牧生颤声说:“你忘了吧,你忘了吧我。”
琉岁眼和心都随着跟着牧生而去,她的心里有着怨恨,有着开心,有着无数种情绪,悲喜交加最后只成了一道心疼的目光。
风声鹤唳,琉岁没再逼进。而这等待了五年以久的时日,真的太长了,长的再此见到牧生时,那些日日夜夜的痛恨,到现在只为甜蜜混着刀子的情。
琉岁流下泪,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滴脱颚下,种进了身下人的发中。
“怎么能忘呢?牧生你告诉我,怎么能把你忘记?”第一句的忘像是濒临死亡的人对爱情的追诉,可第二句像是反问又像反讽。
牧生溃不成军,心疼痛的快要将他窒息,为什么忘记的记忆不是那些最让他深刻骨子里的东西,而是其他的某些微不足道的记忆。
琉岁慢慢蹲了下去,恍若当年,六岁的琉岁在那个夜雨中蹲下身去窥探牧生的气息,琉岁抖如筛糠的手轻轻抚上牧生的肩膀。
明明困在黑暗里的自己等待了三年的自己,每时每刻都想过要将牧生食之以骨,谩骂诅咒和争吵,这才是他们恨的快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场景。
但幻想的场面真正的到来时,鼓跳的心脏和掩不住情绪的双眸都将彼此溃不成军。
牧生无声地流着泪,心如刀绞的痛他早已经历数万次而形成现在的无声痛哭,牧生突然抬手将琉岁揽入怀中。
只有将彼此刻进彼此的血肉中,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双方的疼痛与那些苦不堪言的回忆。
琉岁顿了很久,她以为是梦,但现在梦已经和现实混杂在一起,她已分不清,就算是梦她也想要将手抱住那份失而复得的拥抱。
琉岁的手回抱住那个颤抖的身体,身上的温热感太梦幻了。
两人就着死死拥抱的姿势持续了很久,从日出到日中,林中很安静,竹屋也很安静无人打扰。
可在伤痛之余,牧生又在想,像这样的宁静琉岁一人又是度过了多久呢?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会不会感到孤独,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夜深时痛哭呢?
答案呼之欲出,牧生抱的更用力,将近窒息般的拥抱,琉岁没有阻止,她也太想念这个拥抱了。
牧生的脸在琉岁的肩上,泪痕边嘴唇颤动。
无声的对不起在拥抱之后,说了万遍又万遍,直到琉岁太过悲伤,晕了过去。
牧生感受到呼之欲出的心跳声逐渐化为平静,牧生知道琉岁睡着了,而他也有自己要行之事,他其实也很想留在原地,等琉岁醒来后,自己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但牧生知道,要是真那样做了,他们谁也走不了,谁也不会想要去踏出离开的那一步。
牧生将琉岁打横抱起,琉岁还是如十四岁时那样轻,可琉岁的身体已经长高了许多,鬼不会长体重的么?牧生不知道,但他知道十岁时的琉岁比十四岁的琉岁要轻许多。
牧生把平整的床被掀开,将轻盈的身体放了上去,熟稔地将被子盖上,手却情不自禁的将脸上的一缕发丝捻开,一张熟悉到梦里全是她的脸重新出现在牧生的眼中。
“对不起。”牧生轻声说出这句话,随后落下一个离别吻在琉岁光滑的额头上,唇下的眼睫颤了颤,泛着光,像精灵。
下着阶梯的牧生一步三回头,次次回眸皆是留恋,他不愿这是最后的离别,但他又希望是,矛盾的他让这次的别离走的缓慢。
消失在竹林中,黄昏以至,金黄色余晖把牧生整个人照亮,却把身后的影子拉的倾长,尾至一处树桩阴处。
来到林中屋时,残留的情绪一拍而散,牧生站在园前看着院中的屋门紧闭着,那结着蛛网朽木的门,台阶上堆成山的枯叶,屋前停止转动的水车,箱上的木板已干涸成了朽木。
眼前一切都在告诉牧生,此地根本不可能是前日那个滂沱大雨中的开着灯的林中小屋。
忽地牧生想起了琉岁想起说的话,咒境内?
牧生顿时脑海中闪过灵光,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谁说的晚上不能出门,分明就是神咒展开的世界只有晚上,而琉岁的出现只不过是想阻止他们拿到神咒,毕竟神咒于魔界而言也是一份香馍馍。
恐怕此刻柯长晏他们已经进了神咒世界中,只有他被留了下来,现在他却离开竹楼。本来照此发展下去,柯长晏一行人指定能拿到神咒,只需自己将琉岁留住,不让她去干扰他们的进程就行了。
反正自己也被留在了现实世界里,虽出不了一份力,但能让他们更快拿到神咒,对他而言也是可以的。
但现在牧生只得紧赶慢赶地跑回去,返回原地竹楼,穿梭过树林,走上这个虽然不是经常来回的路,但在他的记忆中,自己走的方向完全没错,可跑了很远,直到一处露天的可疑空地时。
牧生停了下来,此地如果不出意外就是竹楼,但现在楼去人空,根本就是一场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