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玫抱着还没每日提着一桶满着水的水桶重的阿婴,踏上了上京之路,第一次是愤恨,第二次是寄予希望的求生路。
徐玫抱着阿婴,仅赶了三日脚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中,却被皇城门外的侍卫说京中没有关智科这个人,倒是长安夜的纸商叫关智科。
徐玫当时追去荣城时,墨林到荣城都下着大雨,连夜雨淋,身上已浑身滚烫,脚底已起了水泡。
当时侍卫和她说,看着她那副模样,像是从地狱中逃出来的鬼一样。
徐玫的脚已走不动了,听完侍卫的话,只得靠在城墙的边上缓缓坐下去,脱下鞋脚是鲜血淋漓的痛,沾着血的手摸索着凉透的衣裳,隔着冰凉的衣裳,皮肤也是冷透的。
“徐玫啊,就这样死了好不好,别留在世上受这无尽的苦楚,真的太痛了!心如刀绞,肉身也是挠心的痛。”
徐玫自顾自对着自己说的,可垂下眼看到怀里安静睡着的孩子,她只能一遍一遍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心,只能用疼痛才能将心中更痛的痛给压下去。
徐玫撕心裂肺地靠在墙角边崩溃的哭着,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只能难过的想着,要是能有一个天神带她走就好了,别让她在这里受苦了!
在仰天紧闭的双眼被雨水冲刷时,恍惚间好像雨停了,徐玫吹了风冷了身走了三日,脑子早已糊的成一锅粥了。
依稀间,她被人抱了起来,一道温柔的让她累的想要窝在怀里睡着的声音。
“徐玫,我帮你。你睡一觉,我帮你。”
明明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可落在徐玫心中,就是能激起万千波澜的话,鼻间冷冽的梅香好像十岁时卧在家中小酣的气味。
徐玫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等她醒来时,自己已回到了墨林的那间小屋中,而身边是自己失而复得的阿婴。
醒来后见到的阿婴似乎长大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肉嘟嘟,很可爱,少了徐玫生她后那一年里的饥瘦。
阿婴眼睛亮闪闪的,和夜里的星星一样,徐玫起身想要感谢救自己的恩人,却在屋中翻了个遍都没看到人。
徐玫只能失望地回去抱住她那失而复得的阿婴,心中回响的那句温柔的话,忽地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徐玫俯下身看去,是一瓣碎片的石头,石头上绑着一张纸,徐玫捡起来打开查看。
徐玫姑娘,此物存好,可保小女一命。物在人在,物亡人亡。待姑娘醒后在院后寻处阴阳地,需十亩地,种上数种花。待女十七岁时,行阴阳仪。
徐玫看着那规整洁净的字,忽地死死捏住纸张,她有了生的希望了。
自那天起,她有了自己的神。
徐玫将所有回忆都说完了,安芸抱着她轻声说:“徐玫,你知道关智科离开墨林后,其实在荣城有了新的家吗?”
徐玫流干了最后一点泪,久酿的一坛名为苦海的酒,在此刻被打开,苦涩的刺痛传进两位女孩的心中。
“当时的我不知道,后面我在追随我主时,把你们事情全部了解了,”徐玫抬起头望向安芸,徐玫心痛自己,也心痛着这位清醒却被束缚于关府的苍鸟。“事实是关智科在与我,与你还有李士维中盘旋。”
安芸没低头看去,但是她感应到了徐玫看向自己的眼睛时,是带着心疼的。可是安芸她不会需要心痛,她要的一切都仅与自己有关的东西。
安芸将手松开,敛着神色,站了起来,像是一切都要终结:“徐玫,你的经历我很心痛,如果说要去接受你对我女儿做的那些事情,我做不到。但如果你要惩罚关智科,我不会阻拦。”
安芸拂去身上的灰尘,一如拂去她满身被荆棘刺破的鲜血。徐玫瞧着安芸冷静的双眸,心想道:
安芸才不是那个什么都只会关智科的人,其实她才是那个最坚强的人,最能处理事情的人,还是一直都是那个很清醒的人。
徐玫嗤声苦涩地笑出声,疲惫的脸上是勉强的笑,就像她被命运推动而勉强走过的人生。
哪里有火海?哪里有幸福?
关智科就是火海,徐玫的幸福是阿婴。
安芸说完一切后,朝着阮长青走去,一旁捂住耳朵试图不想听到的关智科已经疯癫了,谁也不知道他哪刻疯掉的,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很浑浊,像是他的人生。
安芸从他身边走去,关智科摇头晃脑地伸出脏手,留住安芸,然后仰起那张脸,无神地问着:“你见过玫妹妹吗?你看到她了吗?她还在墨林里,她一个人留在墨林里会害怕的,她是我的夫人。”
安芸僵硬地停在原地,听着落下的伐刀,将她的坚强碾为碎片。静静地听完关智科说完荒唐的话后,安芸眼皮都没眨地弯下腰将那只手从自己腿上扯下来。
安芸心中怒火滚烫,但仍要咬死嘴唇,止住那丝颤抖,冷声说:“关智科,你真的很恶心。”
“徐玫,我不会原谅你,不论有没有芝芸,我都不会,即使你也是这团荒唐中的受害者,但这里面谁都有自己的言不由衷。”
安芸回看了坐在地上,摇着头的徐玫和脚下那个陷进泥中的人,安芸冷漠地回过头,走到关芝芸身边,把昏倒的女儿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徐玫未说出口的道歉,被安芸堵在口中心中,即使听到听清了关智科的话,徐玫都没有为之而动。
倒是关梅音走到徐玫身后,缓缓蹲下身用自己的怀抱将母亲圈住。
透明的身体和徐玫眼前的透明手臂,关梅音轻言说道:“娘,我们回家好吗?就我们两个,回到我们两个的家。”
关智科疯癫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对家!我和玫妹妹有个家,是李士维用千万黄金都换不来的家!”
关智科说着,囫囵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被折弯的手以不能再用,他只能单手一次又一次地想要从地上起来,可地上的泥如深潭,不论他怎么挣扎都不能挣脱开了。
关智科挣扎到最后,只能睡在地上,泪流满面地痛哭起来,“我已没有家了,玫妹妹已经不喜欢我了,我只能被困在宫中了!”此刻的关智科犹如小孩一样,在地上挣扎着,拍打着地面,泄愤着心中的痛。
关智科的话没有人能听到了,只有他自己。
徐玫回抱着冰凉的拥抱,身处地狱,心在此乡,回家的路再也不是冰冷的雨风,而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它有着强大的力量。
足已支撑徐玫走完她剩下的路,暂且原谅这个苦楚的世界。等下一世,她也不要来了,她要和女儿在地狱共渡万年万年。
关梅音从自己的心中掏出一块染着仙气的神咒递给了褚卿容他们,随后她迈着逐步溃散的办法去完成自己短暂的拥抱。
神咒法力散开,关梅音自愿放弃了修改神咒的意愿,神咒被易主,两侧巨大的神像逐步溃散,在一声声石头破碎的声音中,硝烟后柯长晏从神像中走了出来。
柯长晏穿着和神咒上一模一样的华服,暂时不见,柯长晏身体长高不少,本就修长的大腿更长了些,似乎已有八尺高了,发墨如瀑布。
徐玫把柯长晏砌进神像时,因神像可容地刚好切合柯长晏整个人,多出翘起的高马尾被徐玫拆开,就一头散发的砌进去了。
现在柯长晏披头散发地从神像中走出去,在皎洁的月色下看清褚卿容和其他人时,走路的步伐开始加快,穿梭于花海中,柯长晏的速度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