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重复,眸色沉到底,秋叔的沉默已替答案盖章。
袁绛依的坠亡、校方的遮掩、军方的威压,此刻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与十几年前父亲牺牲的旧案,隐隐串起。
警局走廊日光灯嗡鸣,把人脸照成纸白。苏琰一进门,同事目光一触即离,异样气氛瞬间裹住她。
“苏琰,回来了?正好,王局、李主任他们都在小会议室,想听听你手上那个案子的进展。”秋叔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
“好。”苏琰颔首,跟着他走向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密闭房间。
推门瞬间,烟草与茶水混合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椭圆桌旁,除王局、李主任,还坐着一位穿行政夹克的中年男子——本地新闻里的熟面孔。
“小苏来了,坐。”王局抬了抬手,笑容勉强。
苏琰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三人。“领导想了解哪方面的进展?”
“就是C大那个女教师坠楼的案子,”李主任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听说你查得很辛苦,投入了大量警力。怎么样,有明确方向了吗?”
苏琰将目前掌握的有限线索——保洁员的听闻、王昊卿的证词、以及黑色轿车被销毁的事实——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省略了关于校方录音和母亲交易的内部信息。
她话音刚落,那位行政夹克男子便轻轻“呵”了一声,指节敲了敲桌面:“苏警官,按你所说,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杀,更多是间接推测。为一个初步判断为‘意外’或‘自杀’的案子,如此兴师动众,甚至调查到了一些……与案件本身关联不大的人员和社会关系上,是否有些反应过度了?”
“调查命案,排除一切合理怀疑是警方职责。”苏琰语气不变,“更何况,现有疑点无法用意外或自杀完美解释。我认为深入调查是必要的。”
“必要?”王局的声音沉了几分,“小苏,C大评估在即,反复调查舆论压力巨大,必须考虑社会影响!”王局声音沉了几分。
威逼开始了。苏琰迎上他的目光:“王局,查明真相,告慰死者,才是对社会舆论最好的回应。掩盖和糊弄,迟早会酿成更大的风波。”
李主任适时地插话,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小苏,你年轻,有能力,有冲劲,我们都看在眼里。听说你母亲是苏总?以你的背景,去经侦或内管更能出成绩,何必在泥潭打滚?”
利诱也来了。画出的饼又大又圆,却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苏琰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谢谢领导关心。这是我回C市接的第一个案子,也是……我父亲未竟事业的延续。”她刻意在“父亲”二字上加了重音,会议室瞬间安静。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王局和李主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显然知道“星源案”的旧事,更明白苏琰话中的分量。
“苏琰!”王局终于失了耐心,猛地一拍桌子,“你不要不识抬举!这个案子,上面要求尽快结案,消除影响!这是命令!”
“抱歉,”苏琰站起身,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刃,缓缓扫过三人,“在我的词典里,没有‘糊弄’和‘放弃’这两个词。案子,我会一查到底。”
她转身欲走。
“阿琰。”一直沉默的秋叔终于开口了。
苏琰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秋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个最称职的传令兵。他甚至戴上了一副薄薄的黑色手套,然后才将一个普通的智能手机,轻轻放在苏琰面前的桌上。
手套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苏琰的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上——照片里,祈星正和同学走在放学路上,夕阳给她带着笑意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手里还拿着半个烤红薯,鲜活,生动,不谙世事。
“军方的人托我转告你,”秋叔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谢家的女儿,很可爱。’‘让她一直这么可爱下去,不好吗?’”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脆响,从苏琰的手中传来。
她脸上的冰封面具没有碎,但那只捏着手机、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所有惊涛骇浪。
那部手机,此刻正被放置在工作台上,像一个被供奉的圣物。
哈特戴放大镜片,用纳米取样膜在手机边框上轻轻一抹,随即塞进质谱仪。
屏幕曲线飙升,他对着空气狂喊:
“完美!皮质醇、肾上腺素全爆表!这就是‘守护’被触碰时的钥匙!”
他转过身,狂热地看着那部手机,如同看着苏琰本人。
“我亲爱的阿琰……你终于,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但我还需要更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