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推着药车进来,进行例行检查和询问。
“谢小姐,早上医生开的新药,您吃过了吗?”
祈星下意识地点头:“吃过了。”
护士核对了一下记录,温和地提醒道:“记录显示还没有哦,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拿给您。”
祈星愣住了。
吃过了吗?
她努力回想,记忆却是一片混沌。早晨的片段模糊不清,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否接过药,是否就着水吞下。这种对“刚刚发生的事”的确定性消失,让她感到一阵心慌。
“啊……好,可能是我记错了。”她低声说,接过护士递来的药片和水杯。
那股寒意,再次蔓延开来。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点滴坠落的声音。
「六。」
这个猩红的数字,像最终审判的钟声,在她脑海里疯狂敲响。时间,已经变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她刚刚在康复师的帮助下,完成了第一次短暂的、双脚接触地面的尝试。剧烈的眩晕和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立刻瘫软下去,全身被冷汗浸透。
但她必须站起来!必须在六天内,走到那个终点!
护士扶她躺回床上,语气充满了不赞同:“谢小姐,您这太心急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才将将能沾地,太危险了!”
祈星没有力气反驳。她知道危险,但她更知道,脑海里那个【六】,比任何医嘱都更致命。
直到她抬眼,看见苏琰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她多久。
“你在慌什么?”苏琰的声音平静,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她所有伪装。
祈星的心脏猛地一缩。
“姐。”
“你想去哪里?”苏琰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打着厚重石膏的腿上,“你甚至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祈星垂下眼,无法反驳。她像一只羽翼未丰却被逼着要跃下悬崖的幼鸟。
苏琰看着她这副样子,轻轻叹息:“她在帮着研制解药,那里全封锁,视频通讯可以吗?”
“不。”祈星几乎是立刻拒绝。影像和声音是虚幻的,隔着屏幕的触碰是冰冷的。她需要的是确凿的存在,需要用眼睛去确认,用心跳去丈量那个人的真实。她害怕屏幕那端的心欣,也会像她脑海中那些开始模糊的记忆一样,变得不真切。
“解药进展很快。”苏琰给出承诺,“再耐心恢复一段时间,她就能回来了。”
祈星转过头,望向窗外,用沉默给出了她的回答。
耐心?
她最缺乏的就是耐心。因为她正在与自己流逝的记忆和身体赛跑,与内心那个名为“遗忘”的怪物搏斗。
苏琰的理性与安排,在此刻成了最温柔的囚笼。
而祈星的沉默,是她为自己保留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武器。她在用沉默坚守着一个决心——
我必须去。
在我还记得为什么必须去的时候。
在我……这具身体还能动的时候。
苏琰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指尖夹着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检查报告。纸张的边缘被她无意识攥得发皱。
数据不会说谎。
骨痂形成的速度,炎症指标的下降曲线……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恢复得异乎寻常地快。
这本该是值得庆幸的事,此刻却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胃里。
不到一个月。
这么重的伤,不到一个月,她就迫切地想要达到能自由行动的状态。
她到底想做什么?
无数个危险的念头在她脑中瞬间炸开:
那个研发基地是病毒浓度最高的地方,以她现在的免疫系统,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那个隐藏在暗处、能精准破坏电梯的凶手尚未落网,敌暗我明。
哈特像一条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袭击,搅乱全局。
她已将绝大部分人手投入□□和防疫,如同在走钢丝,再经不起任何额外的风波。
这孩子,从来不是不知道分寸的。
这正是最让苏琰感到心惊和困惑的地方。祈星或许冲动,但在大事上从不糊涂。她应该明白现在的局势,应该理解自己的顾虑。
为什么?
为什么她此刻的慌张,甚至超越了对自身安全的考量?
为什么她宁愿独自承受这份焦灼,也不肯对我吐露半分?
是自己过于强势,让她失去了倾诉的欲望?
还是她所面对的“敌人”,是连自己也无法理解和应对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苏琰。她能调动资源对抗有形的敌人,却不知该如何安抚祈星心中那头无形的、正在吞噬她的恐惧之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