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病房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躺在床上、用沉默与全世界对抗的倔强身影。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这句无声的问话,凝结着一位姐姐最深的担忧,和一位掌权者最无奈的挫败。她意识到,她面对的或许不是一场需要镇压的叛乱,而是一个痛苦而孤独的灵魂。
苏琰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祈星粗重的呼吸声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她看着自己被石膏固定的手脚,一种巨大的绝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看着祈星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和紧握的拳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却流露出深切的懂得。
“姐姐刚走,”苏瑶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她很担心你。”
苏瑶将温水递给祈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轻声问:“还很疼吗?”
祈星摇摇头,没有喝水,而是紧紧抓住了苏瑶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瑶瑶,”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绝,“帮我离开这里。”
苏瑶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对:“不行!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撑得住!”祈星打断她,语气急切,“我必须出去,我必须去……见心心一面。”
她给出的理由,是去见李心欣。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让苏瑶理解且无法拒绝的理由。
苏瑶果然动摇了。她能清晰地“听”到祈星意识深处对李心欣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爱恋与绝望的思念。这份情感真实而炽烈,让她无法质疑。
“可是姐姐她……”苏瑶担忧地看向门口。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瞒过琰姐的计划。”祈星的思路异常清晰,仿佛这个计划在她脑中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瑶瑶,只有你能帮我。琰姐的监控网络很严密,但她会下意识地……忽略掉‘你’。以及,由你陪伴的、‘情绪稳定’的我。”
苏瑶看着祈星那双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她敏锐的共情能力让她感知到,祈星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见一面”那么简单。在那份炽烈的思念之下,埋藏着更深的、她无法完全解读的决死之意。
但祈星没有明说,她只是在用尽全力恳求。
苏瑶沉默了。她在理智的担忧与对祈星无条件的信任和共情之间剧烈挣扎。
最终,对祈星那份极致痛苦的感同身受,压倒了一切。
“好。”苏瑶深吸一口气,接下了这个沉重的使命,“我可以查到心欣姐所在的地方。至于离开的盲点和路线……交给我。”
一个胆大包天的出逃计划,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由两个女孩悄然敲定。
祈星看着苏瑶,泪水再次涌上眼眶,但这一次,是带着希望的重量。
“谢谢你,瑶瑶。”
苏瑶摇摇头,更紧地回握住她冰冷的手。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她们带向何方,但她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祈星在绝望中燃烧殆尽。
她要帮她,哪怕前路是深渊。
两人秘密商议完出逃计划后,苏瑶想起一件正事。她看着祈星,语气自然地问道:“祈星,你手上那个用于紧急支付的U盾。我现在需要处理一笔防疫物资的款项,在你床头柜的暗格里吗?”
祈星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然后……她的眼神凝固了。
U盾?什么U盾?
她记得自己有一个专门用于大额支付的U盾,也记得自己交给苏瑶保管过,但关于它具体放在哪里这个信息,就像被凭空抹去了一样,脑海里没有任何相关的影像或线索。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设置过什么暗格。
“……我不记得了。”祈星的声音有些发干,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苏瑶微微一怔。那个存放位置是祈星亲自告诉她的,并且强调过非常重要。她看着祈星眼中真实的茫然,聪慧如她,立刻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伤病健忘。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祈星的手:“没关系,我来想办法,你好好休息。”
祈星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她意识到,流失的不仅仅是关于李心欣的甜蜜记忆,连这些构成她社会身份、支撑她行动能力的“工作记忆”,也正在被无情地吞噬。
她的世界,正在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崩塌。
那冰冷的倒计时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祈星的神经。
我必须去见她。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
她需要那双眼睛的注视,需要确认那个让她甘愿付出一切的人,依旧真实地存在着。她需要将这最后的影像,带入永恒的黑暗。
可我……敢去见她吗?
一阵恐慌攫住了她。
如果心心看出什么怎么办?如果她哭着问我怎么了,我还能继续撒谎吗?如果……如果我看到她就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像一盆从头淋下的冰水般窒息。
但下一秒,李心欣在星光下对她微笑的样子,猛地撞入脑海,瞬间将恐惧烧成了灰烬。
——哪怕只看一眼。
——哪怕之后是地狱。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再次尝试站立起来。
她要去见她的心心。然后,转身,走进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