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林晚做出了决定。风险必须承担,但可以最小化。
她像是被周管家的“关心”说服,又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虚弱地点点头,再次拿起那杯水。这一次,她的手指依旧“颤抖”着,就在将药片送入口中的瞬间,她的手腕仿佛因为无力而猛地一歪!
“哎呀!”
大半杯清水,连同那枚小小的白色药片,尽数泼洒在她胸前的真丝睡衣和昂贵的丝绸床罩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狼狈的水渍。
“对……对不起!我……我真是太没用了!”林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慌乱地用手去擦拭身上的水渍,动作笨拙而无力,反而将水渍抹得更大。那枚被水浸湿的药片,黏在湿漉漉的睡衣上,已然开始融化。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周管家那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错愕、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小玲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夫人不必惊慌。”周管家很快恢复了镇定,她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从林晚湿漉的睡衣上拈起那枚已经半融的药片,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放入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方干净手帕中包好。“药片已经污损,不能服用了。我稍后让医疗室再送一份过来。”
她的处理方式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晚内心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些。赌对了!周管家亲自处理了药片,并且没有立刻要求更换一份,这意味着至少短时间内,她不需要再面对“吃或不吃”的抉择。而且,周管家那一闪而过的“放松”,是否意味着,连她也在试探什么?或者,她也并非铁板一块?
“给您添麻烦了……”林晚低声道歉,语气充满了愧疚和不安,将一个一无是处、只会添乱的病弱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分内之事。”周管家将包着药片的手帕收起,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床铺和林晚湿透的衣襟,“小玲,伺候夫人更换衣物床单。夫人身体不适,需要绝对静养,今晚任何人不得再来打扰。”
最后那句话,带着明确的指令,是对小玲,似乎也是对这宅子里其他可能存在的、窥探的目光的警告。
小玲连忙应下,战战兢兢地去找干净的衣物和床品。
周管家又对林晚微微颔首:“夫人好好休息,新的药片我会亲自送来。”说完,她便转身,迈着和来时一样平稳无声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林晚和小玲。更换衣物和床单的过程,林晚依旧配合地扮演着虚弱,任由小玲摆布。她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周管家亲自送药……这意味着下一次的接触,将更为关键。她是会送来真正的药,还是……别的什么?她最后那句“任何人不得再来打扰”,是出于职责的保护,还是为了清场,以便进行更深层次的试探?
小玲手脚麻利地换好一切,又将泼洒的水渍清理干净,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与林晚对视。
“夫人,都收拾好了。您……您还有别的吩咐吗?”小玲小声问道。
林晚摇了摇头,靠在焕然一新的、干燥的枕头上,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筋疲力尽。“没……没有了,你下去吧。”
小玲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寂静重新降临。
林晚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如同冻结泪滴的水晶吊灯。身体的疲惫和心脏的真实痛楚一阵阵袭来,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刚才的一系列交锋,看似是她狼狈不堪地应对,处处被动,但实际上,她成功地规避了 immediate 的风险,进一步巩固了人设,并且窥见了一丝这深宅大院内部可能的复杂关系——周管家与傅晴似乎并非一系,甚至可能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制衡。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暂时推迟。周管家亲自送来的下一枚药片,将是一个重要的风向标。
她轻轻抚上依旧闷痛的胸口,感受着那脆弱器官不规律的跳动。这具身体,是她最大的拖累,也是她最好的伪装。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在这座庞大、古老、充满秘密的宅邸里,她孤身一人,前有傅沉洲那般深不可测的“丈夫”,旁有傅晴之流蠢蠢欲动的刁难,暗处有不知名的窥视目光,如今,连看似中立的管家都显得迷雾重重。
下一枚药片,是救赎,还是穿肠毒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泥沼中,抓住每一根可能救命稻草,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矛盾,步步为营。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瞬息之间转换。而她,绝不能成为那个被吞噬的猎物。
夜色渐深,仿佛有更多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