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现在七月半,天热,夜里睡觉就算不盖被也不会冷着。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慕容昭从睡梦中苏醒,就被一张老树皮一般的脸吓了一跳,瞬间扩大的瞳孔中,倒映着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人。
“小丫头,来这儿几天了,也不见你挪动一步,咋的?还赖在老夫这风水宝地了?”
老人的声音倒还算中正浑厚,不似一般老者那样嘶哑,就是吧……长得太老了些。
见小姑娘不说话,老人也不急,倒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吐槽,哼声:“吾辈修士,百岁不过青年,老夫可才一百二十多岁呢!”
听到对方自称修士,慕容昭张了张嘴,讷讷道:“修士……那前辈您这副尊容……”
“咳!那个……老夫就是不小心在一百年前被一个无耻小辈用凡俗的东西伤着了,那时老夫修为还不高,后来修为高了,却也习惯了这副模样,也懒得浪费灵力在这些外物上了。”
灵力可以用来维持自身外貌,这也是为什么修士几十年如一日的年轻的缘故。
不过像眼前这位……真·百岁老人的修士,倒也是……额,也不能说不多见,因为她一共也没见过几个修士,不过电视剧里的那些修仙的,基本都很年轻,什么童颜鹤发也是很多见的。
慕容昭叹了口气,干粮,吃完了,一大早醒来,也饿了。
“前辈,倒也不是晚辈不想走,而是,出去的路,被堵上了。”
“你能找到此处,说明有修炼机缘,怎么说也是身负灵脉的修行者,怎得连一点解决困难的能力都没有?”
老人疑惑的看着慕容昭,见慕容昭露出一抹苦笑,瞬间察觉不对,抓起慕容昭的手腕,查探了一番。
“绝灵草的散灵之毒?!丫头,你这毒,中了得有十年了吧?灵脉居然还没废?!”
不知想到了什么,老人问了慕容昭的名字,掐算了一番,眼中,渐渐升起一丝对慕容昭的佩服。
“纵使无法修炼,凝聚灵力,也每日都用游离于身侧的灵力冲刷灵脉,哪怕筋脉尽断,异常痛苦,也咬牙坚持下来了……并且还恢复到如今的程度,丫头,你——很不错。”
老人开口就说出了慕容昭曾经的遭遇,慕容昭就知道,对方是个真·能掐会算·修士,随即苦笑:“可是晚辈也有一段时间,有些自生自灭的想法,只是,比起这么窝囊的死去,我还是选择了痛死。”
即便“抽筋拔骨”般的痛,也没能杀死她,那她又为何不苟活着呢?
“而且,也多亏了晚辈一位朋友,晚辈才有能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李莲花认为是他连累了她,哪怕那日被她“吓”走了这点愧疚感,也时而会冒出来,可慕容昭却觉得,若不是他,她只能在反复的“抽筋拔骨”中不断的PUA自己。
“你朋友这内力……”老人在给慕容昭把脉时,感觉到了她体内的“扬州慢”内力,皱了皱眉,喃喃道:“……似乎有些奇特啊,不似普通习武者的内力,中正绵长……是门好功法,而其中的生生不息之法,便是接续你灵脉的主要原因。”
“原来如此……”慕容昭一开始倒也没想到这茬,后来想到了,也没机会问。如今想来,能“起死回生”的“扬州慢”本就和普通内功心法不同,慕容昭也只当这是李莲花的特殊之处,没往这功法本身想。
“哎,只是可惜这散灵之毒却不是凡人之法能解的……绝灵草……绝灵草……”老人突然沉吟着,喃喃道:“一百年了……没想到,老夫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绝灵草……”
慕容昭一惊:“前辈知道绝灵草?”
咕噜——
慕容昭肚子传来一阵声响,神色突然尴尬起来,老人哈哈一笑:“哎呀,倒是忘了,小丫头你身中散灵之毒,没有修为,无法辟谷。来吧,老夫这里可是几十年未有访客了,小丫头,你可不要嫌弃老夫这‘方寸之地’呀。”
老人说着,双手结印,点了一下结界,慕容昭惊奇的看着结界荡漾出圈圈涟漪,似乎打开了一个口子。
她能感觉到这老人背后有故事,也能感觉到他的善意,便跟上了他,踏入了“小世界”。
夜晚。
云娇呆呆坐在床上,一个黑影却逐渐接近云娇窗口,忽然一道机关网将他罩住,院内四周灯火亮起,一片通明。
方多病进门,挑眉看着那被罩住的黑衣人:“等你很久啦,转过来露个脸吧。”
那黑影转过身,竟是玉穆蓝!
方多病愕然道:“玉城主?是你要杀云娇?!你就是害死玉秋霜的那个人!”
玉穆蓝双手背后,解释道:“我不过是担心云娇的疯病,来探看她的!”
李莲花摇头,道:“云娇呆傻两天了,您非要半夜探看,是怕她口无遮拦,暴露了你吧?”
玉穆蓝激动大喊:“你们血口喷人也有个限度!好歹我也是玉城城主!”
玉红烛的声音却遥遥传来:“深更半夜的到底什么事!”
玉红烛和玉秋霜的未婚夫——宗政明珠风风火火走进来,看到被网住的玉穆蓝,急忙上前把网扯开。
玉红烛怒道:“方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玉穆蓝,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方多病说:“夫人来了就好,害死二小姐的凶手,就在您眼前。”
玉红烛难以置信的看着玉穆蓝:“什么?怎么会……不是云娇干的吗!”
李莲花说道:“云娇不过是为了帮城主的忙而已。”
床上的云娇依旧呈痴呆之态,眼皮却是一动。
玉红烛不解:“云娇帮玉穆蓝的忙?”
“玉城主跟云娇姑娘关系匪浅,云娇姑娘曾写过一首情诗,被玉夫人发现了……”
李莲花不急不缓的开始述说这两天所查到的真相,揭穿了玉穆蓝,或者说,蒲穆蓝的身份。
“蒲家十余年前靠皮影戏的手艺赚了不少银钱,而先家主好赌,所以蒲家想改头换面博一个好名声。”他让人拿来了一副皮影,“这双皮影一个是小棉客栈找到的,凶手就是用这皮影迷惑众人,演了鬼杀人的戏码,甚至因为杀人不成,直接将人掳走,只因为担心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李莲花说着,隐在衣袖下的手缓缓握紧,望着玉穆蓝的眼中,有着淡淡的杀意,只是却无人察觉。他顿了顿,又道:“而同样的皮影,却是在玉城主书房找到的。蒲家有一门绝学叫浴火千变,可以百里控丝。我想问玉城主,蒲家的绝学被你拿来杀人,祖宗不会含恨九泉吗?”
玉穆蓝咬牙反驳:“这不过是你挖我的旧事故意栽赃!我跟她无仇无怨,何必杀她?更何况若真杀了,为何不远远抛尸,却做下这许多戏来让尸身暴露!”
李莲花一笑:“故意杀她也许未必,但让尸身暴露的原因,你可是有的。蒲穆蓝,你受令尊影响,天性好赌,将蒲家家产输光,于是入赘玉城。可入赘之后恶习不改,背着夫人变本加厉,只可惜夫人看管甚严,只能看护玉矿时做小笔假帐来还赌债,不巧,玉城矿产玉秋霜也占了五成,按玉城规矩,若玉秋霜失踪那这些矿产也仍是她的,唯有证明她死了,玉夫人才能全部继承,蒲穆蓝,也就是你,才有更多可以做账还债的机会。玉城富可敌国,或许是太富可敌国了些。”
玉穆蓝恼羞成怒,李莲花唤了声放多半,方多病摸出一本账本,摆在所有人面前:“方家钱庄遍地,找一些赌坊打听打听赌鬼的账目还是简单的。蒲穆蓝,这方圆百里的赌坊,你怕是欠遍了。”
方多病继续道:“玉城主当真是不留一丝后患,你知道其实只要探查玉二小姐的尸身,细问当时在场的护卫,就一定会发现漏洞,于是趁夜引火毁尸,只是你没想到玉夫人提前赶回,从火中抢下了尚未完全烧毁的尸身,可惜啊玉夫人,你怒火中烧当即就将二十护卫全部处死,让他们永远失去开口的机会,你不把护卫性命放在眼里,岂知正中了凶手下怀!”
玉红烛一怔,才难以置信看着玉穆蓝:“原来你心思竟这样深!”
玉穆蓝见事情彻底败露,已经心生退意,看出了他的想法,李莲花看了看周围,踱步走到了门口,看向玉穆蓝:“蒲穆蓝,你不说说吗?被你掳走的姑娘,究竟在哪儿。”
重回客栈调查的时候,李莲花试着让狐狸精去找慕容昭,可是毫无结果——他不知道的是,狐狸精其实找到了地方,但慕容昭所在的洞穴有灵气溢出,掩盖了慕容昭的气味,所以狐狸精才无功而返。而当时时间紧迫,他也没有仔细去寻。
“对!你把我姐姐带去哪儿了?!快说!”
出口被堵,玉穆蓝一愣,听到李莲花和方多病的质问,嘴角突然掀起一抹恶意:“呵!你们是说,那个险些毁了我的计划的姑娘?她啊……被我下了迷情散,丢进一个无名山洞里,哦,临走前我还把洞口堵上了……据说那山洞里,有个怪物,那怪物茹毛饮血力大无穷,哈哈——你们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这个混蛋!卑鄙小人!”方多病闻言,眼眶微红,抬手握拳就砸向玉穆蓝。
李莲花心知慕容昭一定没事,可若是被困住,她又没有半分内力,灵力也全无,可以说毫无自保能力……当日玉穆蓝为了尽快完成计划,并不会将慕容昭带很远,所以慕容昭最有可能在的地方还是在小棉山……
和冷静分析情况的李莲花相比,方多病似乎有些失去理智了,而失去理智的人,容易出现破绽,玉穆蓝眼见方多病要打到他,突然抬手,露出绑在手臂上的金针,李莲花反应过来,一把拉开方多病,玉穆蓝哼声,转过头便跑了。
玉红烛和宗政明珠立即追了上去,方多病看了眼李莲花,冷静了下来,拍拍李莲花的肩膀说了声:“武功不好,反应倒快,谢啦!”
他说着,便追了出去。
而他们在追出去后,又遇玉穆蓝偷袭,宗政明珠对着玉穆蓝用出一招劈空掌——那玉二小姐受了两次伤,一次是玉穆蓝的金针,还有一次,便是一招劈空掌。
李莲花在说出另一个凶手后,看着玉城众人争执、对账,他已经无心关心了,趁着所有人注意力不在他这里,转身走人。
他要尽快回小棉山,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