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这么多财宝……”
“观音垂泪在哪儿……”
进入墓室前,群贼都开始互斗起来,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而同时,男童丝毫不管身后动静,自顾自走近那尊小的水晶棺,一把扯掉纱幔,只见小棺内竟是个明艳万分的女子,朱唇微张恍然如生!
方多病看到男童的举动,还来不及制止,便看到了水晶棺内的女子,惊道:“这就是与芳玑王合葬的南胤公主吧?可……为何她尸身不腐?”
此刻男童挥手扫开了小棺的水晶盖,伸手捏开女子朱唇,在其中捏出一个红玉球。双指夹开玉球,内里是一汪蓝色液球,碧蓝光华映亮男童面孔。
“是观音垂泪。”李莲花侧首解释道。
方多病先前在外面时还问过李莲花为何对这一品坟感兴趣,李莲花还说是需要观音垂泪治他的心疾——他半信半疑的信了,这会儿看到男童拿走观音垂泪,一惊,大声道:“把观音垂泪交出来!”
男童咔地一声合上玉球收入怀中,冷眼看着方多病,而一旁,李莲花也注意到本该和那些盗墓贼一样觊觎财宝的卫庄主,好似看死人一般注视着他们。
只听卫庄主对着男童说:“前辈,我替你召集人手,逼朋友服毒,都是为了帮前辈入这一品坟哪,前辈,您看今天是不是能略施小恩,帮我把这两个人,杀了。”
因着其他人两败俱伤,这里现在还站着的,就只剩下李莲花和方多病了。
“对了,这个百川院的方刑探,给我抓起来。”
李莲花和方多病对视一眼,而男童也看了卫庄主一眼,就在他的怒气即将爆发时,墓室的门口突然响起慕容昭的声音——
“哟,挺热闹啊。”
卫庄主看到慕容昭的那一刻,瞳孔微缩,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看向男童。
男童伸手,一掌拍飞了卫庄主,虽然并未用全力,但卫庄主还是因此飞出数米远,倒在墓室那堆财宝之中,吐出一口血,瞪大眼睛看着男童。
“凭你,也配命令我?”男童说着,就要离开。
慕容昭伸手一拦,瞥了眼男童。
“不留下来看场大戏?”
随即,玉球入手,慕容昭在男童的怒视下,将玉球丢给了李莲花——喏,不是要和人好好聊聊吗?还不快去——
李莲花瞬间明白了慕容昭的意思,轻扯嘴角笑了一声,在男童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玉球:“原来这就是观音垂泪啊,先走一步了。”然后迅速后撤,转身跑了。
“你!”男童看到李莲花跑了,瞪了眼慕容昭,然后追着李莲花匆匆离去。
方多病正要去追,被慕容昭拉住:“方刑探,咱们来断一桩旧案如何?”
“什么旧案?不是,姐,你不管李莲花啦?要是被那死小孩抓住,他一不会武功之人,会没命的!”
“放心啦,我给他保命的东西了。”
对于慕容昭和李莲花互相认为对方能够平安无事,方多病脑子里突然一根筋接上了,只是思绪突然又被慕容昭拉了回来。
“你刚才说,旧案?什么旧案?”
慕容昭上前一步,走到卫庄主身边,蹲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神中,仿佛裹着千年风雪,寒冷刺骨。
“救、救我……你,你中了毒,只有我能解……”卫庄主被慕容昭眼里的寒霜刺痛,可依旧伸手抓住慕容昭的衣角,乞求她能救他,“我……我是,是你爹挚友啊……”
慕容昭撇开卫庄主的手,道:“什么挚友?不过是人贩子罢了。”
方多病上前,将卫庄主绑了起来:“什么意思?”
“你、你……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卫庄主瞪大了眼睛看着慕容昭。
“你说,我该叫你卫庄主?还是……慕尉琛——卫庄的‘卫’,实际上是‘慕尉琛’的‘尉’吧?所以,牌楼上挂的匾额,写的是‘尉庄’二字。”
卫庄主被戳穿了身份,眼神有些游移。
“一百年前的慕家,是盛极一时的南胤术士家族,却因同行风氏嫉妒,便遭到了南胤皇室迫害,被抄家灭门——之后便是百年沉寂,一朝消亡。而在沉寂的这段时日里,慕家当时出逃的少家主就成了新家主,也成了所谓的盗墓世家。可没人知道,慕家所盗之墓,皆是南胤墓室,所得财物,也都是本就属于慕家的东西。”
“而我爹,就是慕家最后一位少家主。只是我爹年轻时在外游历,结识了我娘,我爹觉得盗墓贼这个身份配不上我娘,所以和慕家决裂,改名换姓,成了游商慕容明珏。后来,我爹就和我娘成亲了,建立了慕容山庄。”
“我爹是家主儿子,家主又是你爹的兄长,慕尉琛,你和你爹一样,都在嫉妒出生即长子即能成为家主的我爹和祖父吧?我觉得,你或许想看看这个——”慕容昭伸手,玉简凭空出现在她手上,泛着淡淡的光华,极其的不可思议。
方多病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一时间有些呆愣。
“玉简……修仙功法……原来,那枚家主玉佩,真的在慕明珏那里!明明……明明他已经和家族决裂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是未来的家主!为什么……”
“你原本想邀我爹来此,你笃定他会带着令牌过来,然后让他服下毒药,再来到这由南胤工匠所造,埋葬着南胤公主的一品坟里,将他带到那间暗室,开启只有慕家家主玉佩才能打开的铁盒,然后企图用解药逼他交出玉佩和铁盒中的东西,可惜了,这些东西就算给你,你也注定学不了的。”
“为什么?我不服!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话说回来,这应该是第二次吧?第一次,就是在我四岁的时候,趁我娘带我去寺庙祈福的时候,找人将我劫走。原本,你是想吓唬一下我爹,让他交出家主玉佩的吧?可惜,那将我劫走的匪徒,半路将我丢进乱葬岗自生自灭,而慕容家大小姐失踪一事,在我舅舅,户部尚书方大人的介入下,越闹越大,你就跟缩进壳的乌龟一样,屁都没有一个!就那么……就那么……”
听到这里,方多病终于明白慕容昭当初的失踪是怎么回事,对着卫庄主横眉冷对:“你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果然,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知不知道?我姑姑就因为这件事病倒了!”
再然后,就是整个江湖皆知的事情了。
慕容家主散尽家财寻女,而慕容夫人也缠绵病榻十多年——事实上,她能活到慕容昭被找回来,已经是个奇迹了,她想着,总得找回孩子,再看一眼孩子,才能解自己心头的愧疚,才能安心离去。
可惜,慕容昭的灵魂虽然来自另一个世界,但六岁之前一直都如正常孩童,四岁被拐之时压根没有家的记忆,在一个容易忘事的年龄,离开了父母家人,在六岁之后一点点恢复前世的记忆之后,对这个世界的家的记忆,就更少了。
若不是自小带着母亲特意为她求来的玉镯子,慕容昭心想,自己或许真的会死在十年前的那次偷袭之中。
“不可能……不可能……”卫庄主魔怔似的念叨着这几个字,“你不可能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不可能……”
“我怎么知道的?呵呵,你也知道慕家祖上到底是做什么的,修仙,自然有仙法可以回溯过去了。比如慕家的一切,都是曾祖父告诉我的。”
慕容昭的曾祖父,就是一品坟暗室里的那副骸骨的主人。
慕淳湘,曾经南胤公主的未婚夫,两人是青梅竹马的感情,然而南胤皇室内斗,内忧外患之下,南胤公主龙萱便被迫来大熙和亲,嫁于芳玑太子为妃。而慕家遭了难,当时只有二十岁的慕淳湘被几个忠心护卫保护着,躲入慕家密室,才逃过一劫。
后,南胤灭亡,慕家才得以喘息,而为了夺回被抢走的秘籍、书册,就满世界的盗取南胤的坟墓,以至于成了盗墓圈子里数得上名号的慕家。
而曾祖父一直从南胤灭亡前,活到了二十年前,死前,念着南胤公主,便着人将他葬在一品坟中,也算是了却了幼时与南胤公主的约定——
“既然生不能同衾,那便死同穴。”
慕容昭的父亲和祖父都没有修炼的天赋,曾祖父慕淳湘却有,可是,他恋爱脑,为了南胤公主而放弃了修炼的机会,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踏入仙途,但慕淳湘并不因此而遗憾,因为他这一辈子活够了,心心念念就想去下一世寻那南胤公主。
在玉简里,慕容昭就是以慕淳湘的视角,去见识过了慕家曾经的繁荣,见识过了他和南胤公主的爱恨情仇,到最后的释然放下,各自安好,却又在临死前追忆往昔。
她感受到了慕淳湘的放下,也感受到了他的遗憾,感受到了他对后辈的宽仁,也感受到了他对诸如慕尉琛这等小人的痛恨——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子孙后代。
“修仙功法?也许慕家消失的密室里有,但从来就不在这里,这里有的,只是一位百岁老人对后辈的殷殷嘱托,嘱托后辈,一定要吃好、喝好、心情好,不留遗憾的过这一生。”
随着慕容昭的话音落下,卫庄主神色便开始灰败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急道:“好侄女儿,昭昭,你中了我下的毒,若是不救我,不仅会毒发,而且还永远找不到慕家旧址——”
“不劳您费心,堂叔父,你的灵酒确实不错,但下的不过是普通的毒,我离家那二十年可是去修仙了,修士的灵脉可不会被那些普通毒药毒倒。”慕容昭淡淡的看着卫庄主,“至于慕家族地还有密室,我并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该给曾祖父磕头去了。”
当然,是去地府给他老人家磕头赔罪。
卫庄主不甘心的瞪圆了眼睛,看着慕容昭,渐渐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