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掩饰地咳了咳:“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事儿不重要。”
“有进步啊。”
庄子内,四周的柱子上、屋檐下,到处都是莲花图案的装饰,而自进门来周围仆人都死气沉沉,一声不吭地各自干活,见到他们几个客人规规矩矩让在两旁,低头行礼,不敢直视。
李莲花三人都在关注四周环境,慕容昭走在最后,进门前还特意看了眼八卦镜,进门后更是先注意到了两边的莲花池。
只见池中莲花朵朵盛开,格外妖艳,花朵比一般的要大上许多,花蕾如碗,而花瓣多是两种颜色渐变相间的黑色,还带着些点点荧光。
“这采莲庄的仆人倒是很有礼数啊。”
老妇回过身来,说道:“采莲庄规矩,未得老爷之令不多言,不乱看,知礼数,不逾矩。老婆子姓姜,是这儿的管家,几位有什么事就和老婆子说吧。”
李莲花听着管家的话,暗自深思了片刻,见慕容昭已经蹲在池边看那池中莲花,神色也有些凝重,也不知看出了些什么,他问姜管家:“老人家,莲花呢有许多种颜色,我还从未见过采莲庄这种颜色,不知道是何品种啊?”
“实不相瞒,我们老爷爱莲,精心钻研了一套养莲的秘诀,才养出了这样的珍贵的彩莲,老爷给这莲赐名流光玉碗。”
“哦,原来是这样。”
“我们采莲庄也因为这流光玉碗远近闻名,老爷也是因此受到不少达官贵人的青睐,所以这莲对我们采莲庄来说格外尊贵。”
这时,不远处传来丫鬟的求饶声。几人看去,只见一个丫鬟正被仗打。一个看上去儒雅的中年人,一脸怒气地站在一旁。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莲是高洁之物,岂是可以用鸡毛、豆饼这等污浊肥料的。给我狠狠地打,都长长记性!”
那丫鬟被痛打,连连哀叫。
姜管家说,那中年人便是这采莲庄的主人,郭乾。
方多病看不得丫鬟被打,立即上前阻止:“住手!”
郭乾看向方多病等人,疑惑:“你是何人?”
方多病拿出刑探牌子,在郭乾意外的眼神中,道:“采莲庄声名远扬,惩戒一个丫鬟下这般狠手,传出去不太好听吧?”
周围仆人不敢动,惶恐地看了看郭乾。郭乾点头示意,仆人们才将丫鬟带了下去。
采莲庄,正厅内。
李莲花几人已经入座,丫鬟们给四人上茶,茶具之上都是莲花图案,包括厅内字画、花瓶等装饰,也一应都有莲花元素。
慕容昭看了看李莲花,笑道:“好多莲花,看来郭庄主也甚是爱莲啊。”
郭乾坐在主座上,听慕容昭开口,摆着客气的笑脸,问:“看样子,姑娘也喜爱这莲花?”
“我确实挺喜欢莲花的。”慕容昭说完,突然感觉不太对,
倒是方多病刚喝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噗——咳咳!”他惊疑不定的看看慕容昭,又看看李莲花。他最近才觉得慕容昭和李莲花之间有什么,慕容昭就给他炸了个雷,而看笛飞声似乎一点不意外的表情,似乎早知道一般,方多病一时觉得,自己似乎被排挤了。
“额,这是……怎么了?”
郭庄主不知李莲花名讳,被方多病这一举动闹得有些疑惑不解,也有些不喜,只是感觉气氛有些怪异,郭庄主便直直问了出来。
李莲花无奈道:“郭庄主莫怪,那个,说来也巧,在下名叫李莲花,倒是与这采莲庄有些缘分了。”
说完,笑看着慕容昭。慕容昭才反应过来——郭乾说的是那植物莲花,她所想亦然,只是偏巧这里还有个人叫莲花——嗯……所以这就误会了不是?她不由瞪了眼方多病——怎么也不拦着她点?方多病接收到慕容昭的眼神示意,深感冤枉:他怎么拦着点啊喂!
郭乾大约是明白了些什么,脸色也缓和了几分,道:“这倒真是巧。只是不知几位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方多病为了转移方才的尴尬,先一步开口,问道:“郭庄主,贵庄此时应该还在白丧之期吧?”
郭乾脸色微变:“是。犬子郭祸娶妻,新媳却意外溺水而死。因此女是威远镖局千金,涉足江湖,故百川院已派人来查过此事,如今已经结案,是意外。”
李莲花缓缓说道:“若是百川院的卷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采莲庄这些年来死的第三个新娘了吧?”
郭乾脸色一沉,说:“都是陈年往事了,当年,出事时官府、衙门都来看过了,都是意外落水,并无可疑。我采莲庄不习武亦非江湖门派,若不是犬子这次娶的恰巧是威远镖局的千金,便与百川院毫无关联。本分老百姓这点陈年旧事,就不劳诸位操心了。”
“这样啊……不过,我这位小兄弟除了是百川院的刑探,还是当朝方尚书之子,司职……监察司,一向对这种奇人奇案非常感兴趣——哎,方多病,把你的剑给庄主看看。”
方多病暗暗瞪了眼李莲花,然后才将剑举起,给郭乾看了一眼。
郭乾看到剑上徽印,惊讶不已,又看了看方多病,无奈道:“原来是方大人,失敬,失敬。”
方多病正喝茶,听到郭乾的称呼,又差一些被呛到。
“本少爷……本公事本以为这是一场意外,连着几次,就很可疑了,必须要查!”
一旁的笛飞声不耐烦白了眼做戏的李莲花、方多病二人。
方多病摆官老爷的样子,又道:“郭庄主,你且将这几年的事详细说来听听。”
郭乾犹豫了一下,叹息:“这些事我本不想再提,既是方大人问起,也只好从命……鄙人发妻因病早逝,十年前我本想娶一房续弦,不曾想新婚当晚,新娘意外落水溺死,七年后我又娶了位续弦,可竟然发生了同样的惨事,唉,所以我从此就决定不再娶妻,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犬子娶妻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痛心)真不知我们郭家是作了什么孽啊。”
“听闻三个新娘子都是穿着同一件嫁衣死的?”
郭乾看上去沉浸在悲伤中,未言。旁边管家似被刺激到,皱巴巴的脸一阵惊恐。
李莲花留意到管家的反应,问:“姜婆婆,你应该在采莲庄应该待了不少时日了吧,可是有这么一回事?”
管家惊恐:“都是穿着采莲庄最隆重的石榴裙溺死在莲池中的!我亲眼所见!那个嫁衣上有怨灵!有怨灵!”
郭乾瞪向管家:“闭嘴!”
管家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很惶恐地退到一边。
“我也觉得,这庄上似乎有怨灵作祟呢~”慕容昭神神叨叨的看向郭乾,笑问管家:“不知婆婆你可有看到,郭庄主背后那怨气深重的……”
“咳!容儿,”李莲花打断了慕容昭的话,趁郭乾发作前,“小”声说:“收着点,这里没人能看到那些东西……”
郭乾脸色确实不好,又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只是脸色急转之下,最后还是说:“镇上的人爱嚼舌根,才以讹传讹。也正因为如此老夫才没把丧事对外张扬。姑娘倒也不用瞎说一通。”郭乾说着,笑了笑,只是那笑,并未达眼底。
方多病道:“想来郭庄主也不信这什么怨灵之说了,只是相差这么多年,不知为何三个新娘还会穿着同一件嫁衣?”
郭乾解释道:“在下祖上是诏族人,这石榴裙嫁衣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自是每代子孙娶亲都必须要传承。”
方多病还想再问,一旁的笛飞声早就不耐烦,神色间满是凶狠,冷冷地抢过话,对着郭乾质问道:“人怎么死的我不感兴趣,我是来找人的,告诉我狮魂是不是在这?”
郭乾一脸茫然:“狮魂?狮魂是何人?”
“他右手有六指,身上被烧伤过,因此相貌奇丑。这么说你可有印象了?”
郭乾心下微讶,但面上却一点不显,摇头:“我从未见过什么六指之人,不知阁下为何这么问?”
“阿飞!”方多病心中焦急地看着笛飞声,担心打草惊蛇。
笛飞声却完全不理方多病,逼近郭乾:“你当真不知?最好想想清楚!”
郭乾看着气势汹汹的笛飞声,心里终于有些慌乱了。就在这时,一个胡乱穿着一身戏装,满头乱发的疯癫之人一边大笑一边倒立地闯进来。他倒立的腿乱蹬着,踢翻了一旁的莲花造型的落地烛台。烛台正倒向笛飞声方向,笛飞声只得往后退开。
那是郭乾的弟弟,郭坤。
郭坤学着唱戏的腔调:“孽障!你们竟然在此……”
一个年轻人着急地追进来,正是郭祸。
郭祸去拉郭坤,郭坤却甩开郭祸,蹿上桌子,摆出一副女子唱戏的架势,随后却又变换了调子:“呔!你们跑不掉了,跑不掉了!”
郭乾对着郭坤的样子很是不满,十分威严的样子瞪向郭祸:“不是说好要你看住你二叔,怎么让他跑到这来了,没见有客人在吗?”
郭祸虽已成年,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但却有着一副怯懦的样子,温润恭敬之余,还有些唯唯诺诺。他低头认错道:“对不起,父亲。是我的错,我一会自去领罚……”
话未说完,郭坤却叉起腰疯癫地对着郭乾,用戏腔模仿起他的动作和说的话:“要你看好你二叔,怎么让他跑到这来了,没见有客人在吗?”
郭乾脸上有些挂不住,抱手道:“各位见谅,这位正是舍弟,他少时得了场怪病,所以有些疯癫,失礼了……”
还未说完,郭坤又学了起来。慕容昭瞧着郭坤这疯癫的样子,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句:“原来这位是郭庄主您的弟弟?虽说疯癫,但还是有些孩童心性,挺喜欢模仿你这个大哥呀。”
郭乾脸色一变,不知在想什么。而接着,郭坤又自顾自的演了起来,一会儿如女子般害怕尖叫,一会儿又像男子般,还学着打斗的样子来回转圈。郭乾又觉得丢脸,赶紧让郭祸和姜管家将人带了下去。
这一通闹剧,才落下帷幕。
郭乾向李莲花几人说:“让各位见笑了,我这个弟弟发起疯来除了我谁都制不住,恕郭某就不奉陪了。”
李莲花道:“郭庄主不急,不急,李某呢倒是有个不情之请,听闻采莲庄莲花盛名,不知我们可否到庄上去赏赏莲花呀?”
郭乾不放心地看了眼四人:“既如此,那几位请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