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采莲庄,果真有些古怪。
“言辞闪烁的庄主,突然闯出来的疯子,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少爷,还有神神叨叨的管家婆婆,看上去都奇奇怪怪的。”
方多病说着,而李莲花却瞧着沿途莲池中的莲花,若有所思。
慕容昭说道:“这池中莲花……有些奇怪,你们,没闻着什么味道吗?”
方多病不解:“什么味道?”
慕容昭:“死人的味道。”
她说着,盯着那池水,瞧了许久。
李莲花接着慕容昭的话,说:“这三个女子前后嫁进郭家,并无交集,却先后溺死在这莲花池中,很难不让人多想。所以这个采莲庄肯定藏了些什么秘密。”
笛飞声目光凌厉地瞟向李莲花:“我是来找狮魂的,不是来查案的,懒得听你们分析这些。”
方多病生疑:“阿飞,你为何如此心急?我刚才话都没问完,你就忙着打断。”
李莲花见一人执着于找人,一人心中充满怀疑,顿觉苦恼。
慕容昭屈手戳了戳方多病的额头:“你就不好奇你舅舅尸身在哪儿?”
方多病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其实,我也没见过我舅舅几回,而每次相见,他对我都很严厉,直到遇到我师父李相夷。但是自那以后,我就再未见过舅舅了,我娘也从来不提他。”
“啧~还是我舅舅好啊~”慕容昭笑了笑。她口中的舅舅,自然就是方多病他爹,方则仕方大人了。
不过虽然是亲人,但到底也比不上常年相处的父母,慕容昭心想,若是死的是……想必这小子比任何人都着急上火。
“哎呀,所以说,怎么阿飞一个外人,比我都冲动。”方多病吐槽笛飞声,笛飞声都懒得理他,并不接话。
在采莲庄的仆人指引下,他们来到了适宜赏莲的莲池边,李莲花看着拓宽的视野,伸了个懒腰。
“这确实是个好地方,这么大一片莲池,说不定还能钓鱼呢。”
“李莲花,你还会钓鱼?”
“改天我们一起去海边钓鱼啊,海鱼更加鲜嫩一些,有时候我也会加个餐。”
“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去。到时候你就教我怎么钓鱼啊——哦对了,我们还可以在海上寻个小岛安家,可以挖个小池塘种些莲花,养些鸡鸭,种种花草,哦对了,还要带上狐狸精,咱们一起给狐狸精养老啊~”
李莲花温和的笑看着慕容昭,点着头:“嗯,都听你的。”
“莲花妈咪你真好~”
慕容昭此时表现得像是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那围着李莲花转的模样,让方多病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人,该不会又演起来了吧?
看到慕容昭转头看了他一眼,方多病有些确信,他俩真的是随地大小演。
所以,这次的设定是什么?
哎不是,怎么李莲花就那么配合慕容昭那戏精啊!方多病抚额——他这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看人演戏,演话本里的戏,有时候兴致上头就自己上阵。
柔弱的小姐、病重的老夫人、失忆的丫鬟……啥都演过。方多病想到以前每次去慕容山庄都会被慕容昭抓着演戏,简直头疼。
还好后来她似乎对这些没兴趣了,就再未抓过人演戏了。
没想到这会儿来了个李莲花,全程毫无痕迹的配合,看得他有时候都分不清真假了。
许是被慕容昭和李莲花的“表演”腻到了,原本还想逗留的仆人,说了声有事要忙,赶紧转身跑了。
慕容昭肉眼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接下来我们就可以自由行动啦!”慕容昭说道。
对此,方多病更确信慕容昭刚才是在演戏——为了让那采莲庄的仆人自主离去。可他又一瞧李莲花,那看着慕容昭时,眼底的温柔,以及明白过来刚才慕容昭真的只是在“演戏”而落寞下来的眼神,令他的心提起了半截——不会吧不会吧?李莲花真的喜欢他姐啊?!
笛飞声却是直言:“看不懂你们在做什么,那人在或不在有什么区别吗?”
慕容昭说:“我方才在郭乾吩咐那仆人给我们带路的时候,可是偷听到了,那郭乾让人看着我们呢!所以我们就得表现出确实是冲着观赏莲花来的,才能让人放心啊。”
笛飞声看向李莲花:“你就这么配合她了?”
李莲花只是轻笑一声,道:“阿飞啊,我知道你着急——不过你现在急着也没什么用啊,若是那郭庄主当真有心隐瞒什么,急于逼问反倒会打草惊蛇。既然暂时查不到狮魂的下落,那不如先查清楚采莲庄的案子,想办法弄清楚十年前的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说来说去,还是要我帮你查案……这很简单,我这就抓那郭乾来拷打一番便是。”
方多病连忙拦住他:“喂,你别乱来。我们百川院可不来刑讯这一套。”
笛飞声可不管方多病,兀自离开了。
方多病担忧就要追上去,被李莲花漫不经心地拉住。
李莲花说:“方多病,别追了,阿飞有分寸的,由他去吧。”
“他查案毫无经验,性情又暴戾,万一脾气一上来,真对人下手惹事……”
“不会的,放心吧。他都多大一个人了。”
方多病对李莲花的话充满怀疑:“李莲花,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你就那么信任他?”
李莲花:“什么信任……啊,这死者应该还未落葬,不如我们去灵堂给她上柱香吧,走走走容儿,我们去看看……”
慕容昭闻言,便跟上了李莲花。
方多病无法,只得一起去了灵堂。
慕容昭不会验尸,也不会看人死因,不过死人身体表面有伤还是能看出来的,只是有李莲花和方多病在,她也不需要说什么,只在灵堂四处查看,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从一进采莲庄,慕容昭就一直能感受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灵气,这灵气掩盖了冲天的尸臭。
而这尸臭的来源,却是在莲池之中。
她本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来灵堂转了一圈,才发现,之前的感觉没错。
那灵气……又是从何而来?
慕容昭顺着灵气的来源,渐渐走出了灵堂范围。
和慕容山庄比起来,采莲庄并不是很大的一块地方,只是莲花池较为出名,才引得文人墨客争相造访。慕容昭想起自家的园林,却是无人问津,深觉应该是自己运营无方,不过倒也无所谓了。
采莲庄分前院和后院,前院便是莲池和各种亭台楼阁,可驻足观赏池中莲花,亦可在亭台楼阁中小憩。后院就是郭庄主一家的住所了,其中也包括远嫁的新娘临时入住的地方,还有灵堂也在这后院之中。
前院与后院以一段长长的石桥相连,周围临水而建,池水与外院的池塘相连,也与庄外的溪流相通,周边种了一排树。
而这灵气的源头,似乎……就是来自于这两旁的杨柳树。
以灵气压制尸臭,这是谁想出来的?居然还养成了“流光玉碗”这种变异莲花,难不成是……
慕容昭又在心里无端猜测些什么,脑内小剧场十分精彩。池岸边草长地滑,附近还有寿山石排布,一个不注意便会脚滑落水,慕容昭走在岸边时就不小心踩了一脚寿山石,整个身体便往后一仰,想甩水袖出去固定住什么来稳住身形,可惜因为换了剑,水袖便也不用了,此刻更是没在身上,便就在惯性之下跌入了池中。
“容儿!”李莲花正从内院出来,就看到慕容昭用水袖自救的模样,立即跑了过去。
慕容昭从水里冒出了头,虽然受了些惊吓,但好歹没受什么伤,她从池边爬了起来,拧了拧衣角、袖子,看到李莲花的身影,立即道:“吓死我了,你别过来,当心这边——”
她出声制止李莲花过来,可话头起晚了,人已经到她面前了。慕容昭此刻心跳得厉害,便干脆伸手,抓住了李莲花的胳膊。
“姐,转头就找不到你人,原来你在这里。”方多病也翩然而至,“你没事吧?怎么就跌水里去了?”
“我没事。”慕容昭瞥了眼两人身后,笛飞声就在不远的石桥上慢慢走来,身后还跟了个郭祸。慕容昭犹疑了一下,道:“李莲花,这地儿不对,你看,哪怕知道这里容易脚底打滑,但依旧会因为这些石头或踩或绊而摔倒,这还是大白天呢,后面又有池塘,很容易滚池子里。”
“只是不知溺死的新娘是何原因大晚上的来这里。”李莲花看看地上,又看看四周,也有些疑惑,“这次死的威远镖局的千金,生前是夜里独自一人在房里试嫁衣,但总不能上一次死的新娘也是独自一人在房里试嫁衣吧?而且,卷宗记载的死因还都相同。”李莲花又和慕容昭说了刚才的尸检发现。
“你们调查的如何?”慕容昭又问道,“有狮魂的线索吗?”
李莲花看了看慕容昭抓在他手臂上的手,并不敢动,唇角微动,也不提醒,只是就着她的问题回答:“阿飞找到了狮魂存在过的痕迹,我们正要去查看,就看到你在这边差些摔倒。”说着话的同时,也将外套褪下,给慕容昭披上。
“在哪儿发现的?”
“一处荒废宅院。”
许娘子的房间。
此处宅院已经荒废许久,屋内已落满灰尘,但摆设依然未动,书桌和旁边柜子都摆了不少书和字画。
其中不乏有狮魂字迹的字画。
“你们要找的那个六指怪人果然和许娘子有过接触!他就是凶手?是他杀了许娘子,杀了我未婚妻,是他一直在我们采莲庄上杀人?!”
“那倒也不能这么武断,不过既然几个死者的死法一样,那或许每个案子之间的线索都会有联系。我们先看看许娘子这还能查到些什么吧。”
这时,方多病从一堆字画中又翻出一幅画,仔细一看,似有所发现。他抬头欲喊李莲花,却看见李莲花和笛飞声二人正在小声交流,疑心再次加重。
李莲花察觉身后目光看去,方多病咳嗽。
方多病:“你们来看这幅画!”
李莲花几人走过去看画,一时都没明白过来。
“这画怎么了?”慕容昭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本来也不擅绘画,此时更是茫然。
方多病倒是自称饱览群书,精通诗画,一眼便看出这些字画和之前笛飞声找出来的狮魂的那副字画上的字迹是一样的:“而且这两幅画的纸,乃是蜡染龟纹宣纸,还隐隐有金粉作点缀,如果我没记错这是翰月斋所出,我少时习字时盛行了一阵,算起来正好是十年前左右,不过这纸因为水墨渗沁并不佳,之后就没再出过了。”
慕容昭道:“你的意思是,这两幅画是狮魂在同一时期作的?”
方多病道:“没错。大概是在十年前的五六月间。因为这纸还有一雅名叫五月金宣。”
李莲花道:“乔姑娘最后收到狮魂的平安信也就是在十年前的五月!所以画完这两幅画狮魂就失踪了!”
笛飞声仔细对比着两幅画。只见有狮魂字迹的画写了两排不成字句的题词:“日日之寺家六之自镜口立方小目卜昔。”另一幅上画着些花草蜻蜓,没有字迹,画面有些杂乱,尤其草画得凌乱,画上还有一些与整体画风不太协调的简笔线条。
一时间,众人都毫无头绪。
此时,郭乾的声音却由远及近,他走进了屋内,一声怒喝:“几位为何如此无礼,乱闯我采莲庄后宅?”
郭祸听到郭乾的声音,浑身一抖,有些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缩着脖子:“父、父亲……”
郭乾哼声,瞪了眼郭祸:“你倒也越发的敢自作主张了!”
郭祸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郭乾对着众人道:“此乃我已故续弦许娘子的旧屋,郭某人敬几位是百川院的英雄,好生招待,却没想到你们如此不知礼数!”
笛飞声直接拿出有狮魂字迹画卷亮到郭乾面前,冷淡质问:“郭庄主谎话张口就来,这也是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