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元武晕倒的同时,电梯里闯入两个陌生男人,他们穿着灰褐色连体工作服,背光的影子像山一样压在逼仄的电梯间里。
严湛鼓起勇气抬眼去看,见两个男人都是高鼻梁深眼窝的外国人长相,心中不禁诧异。
他们手里拿着担架,胶鞋在地面上踩出红色脚印,其中一人掏出皮革止血带勒住汪元武伤腿的大腿根,动作十分熟练。
两个陌生男人试图搬动已然晕过去的汪元武,同时凶巴巴地冲其余人嚷嚷,说的是一种陌生的语言,以至于没人听得懂他们到底在嚷着什么,一个个都满头雾水又惊魂不定。
“请帮我们叫救护车,我们的朋友受伤了,电梯刚刚出故障了。”
赵屿诚用英语与其沟通,毫不意外地被当做了空气。
眼看汪元武就要被来历不明的人抬到电梯外,四个人情绪都变得激动起来,一拥而上拉住了担架,像几只团结的小动物冲捕食者呐喊:
“干什么!你们要带他去哪?”
僵持推搡间,一行人跟着挤出了电梯,这才发现外面还围着一圈人,还都是清一色的外国人面孔——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唇线紧绷,手指正无意识摸着鼻梁,胸前的口袋有钢笔渗出的红墨水痕迹。
几位身穿浅蓝色连衣裙的护士满脸漠然,纽扣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端,其中最年长的一位腰间钥匙串成色斑驳。
走廊两侧摆放着几张病床,上面病人也扭过头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色发绿,还有的被绷带裹住了全身。
严湛细心数了数,光是这个场景就不少于二十人,还都是外国人,服装细节也做得十分认真,这是一家破败商场里的鬼屋应有的水平吗?
“你们好?我们不玩了,可以帮我们打急救电话吗?”
赵屿诚再度尝试和这群工作人员沟通,然而对面的几位“演员”只是上下打量他一眼。
又一次被无视的男人彻底怒了,他想去抓住那个医生的领口质问,却被严湛一把拉住:
“他们是不是听不懂英语?我看到处都是俄语,这些人可能是从俄国来的演员吧?”
“听不懂话连人快死了也看不出来吗?!”男人满脸通红,怒气冲天。
“难道说…汪元武是他们请的托?”
严湛说完迟疑地扭头,看向担架上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
假如是托的话,汪元武的演技也太好了,此刻他面色青黄,晕过去了还不停打冷颤,至于伤口处就更逼真了——
鲜血、骨骼、抽动的肌肉…多看一眼都让人生理不适。
“就算他是托,我可不是!”
萧映冬惨叫起来,她将两只血手高举给所有人看,而那满手的血正来自三根被掀翻的美甲。
精美的银灰色镶钻甲片不翼而飞,连带着原本的指甲也脱落了,只留下血肉模糊的指尖和被染红的碎钻。
“你们这群***!老娘快痛死了!赶紧送我去医院!老娘不要你们这群***的假医生!”
萧映冬哭得直发抖,原本精致柔顺的长发被汗和泪水打湿成缕贴在脸上,大腿上全是汪元武的血,狼狈得和半小时前判若两人。
严湛就算不戴上看“情敌”专用的有色眼镜,仅以一种客观的目光,也会觉得眼前的女人像个疯子。
然而面对如此强烈的客诉,那个外国医生演员却十分淡定,他朝旁边说了些什么,一位护士便小跑着去到走廊边的房间里。
“是去叫人了吗?”
严湛微微松了口气,双手搂着赵屿诚的胳膊,略显惊惶的眼神四处乱飘。
目之所及都是医疗活动产生的痕迹,老旧的医疗设施上溅有污迹,病人的呻吟和谩骂此起彼伏,不远处病房有推着推车的护士匆匆走过为病人换药,鼻尖充斥着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腐臭气味…
严湛觉得这里简直就像个真的医院,还是上世纪的异国医院。
萧映冬哭得越来越大声,嘴里的话也越来越难听,眼泪和唾沫横飞。
许巍阳则神经质地抓着汪元武所躺的担架床,两条细腿不停发抖,眼睛亮得吓人。
严湛缩在赵屿诚的怀里装鹌鹑,听见男友猛地回头,语气暴躁地朝萧映冬吼道:
“别装了!断了几根指甲至于吗?能不能闭嘴!”
不止萧映冬被吼得愣住了,严湛也满眼震惊地望向男友。
被骂的人是她的潜在“情敌”,按理说严湛应该幸灾乐祸,现在却有点笑不出来。
她的确不喜欢萧映冬,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一点界限感都没有像个海王,虚伪优雅的笑容都掩盖不住她咄咄逼人的太妹气质,可严湛觉得对方的痛哭并不是“装”出来的。
毕竟美甲折断真的很疼,严湛曾不幸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