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湛,你要不要吃糖?”
他看起来怎么可怜…严湛的目光移不开了。
明明也没有刻意蹙眉挤眼地扮可怜样,目光甚至算得上平静,可她就是心软了。
可能皮相好看的人,天然就容易被人怜爱吧。
严湛最终微不可查地点头说:“有什么味道的?”
“柠檬、葡萄、橙子…”
他下意识把自己最喜欢的口味放在了最前面说,其实内心是舍不得的,只希望严湛能选别的口味,柠檬味的糖本来就不多。
“我想吃柠檬味的。”
小心思落空,爱丽丝也只是愣了一瞬,他小心地把一颗黄色糖果递到女人唇边,让她就着自己的手把糖吞进嘴里。
指尖的触感有些奇特,干涸的死皮粗糙,唇上皲裂处血色鲜红,视线越过软薄的唇瓣,窥见里面鲜红的口腔。
爱丽丝收回手后,下意识在被子上擦了擦,严湛也没在意对方这像是嫌弃她的小动作。
柠檬清冽甘甜,令严湛的脑子清醒一点,四肢也莫名有了点力气。
“怎么样?你也喜欢柠檬味吗?”
爱丽丝有些急切地问她,一个“也”字把自己的喜好也披露出去。
“嗯。”她应道。
少年弯起唇角,明亮的眼睛折射着喜悦的色彩,为自己和朋友小小的共同点感到开心。
“我想坐起来。”她说。
于是爱丽丝把自己的被子和枕头搬了过来,垫在严湛背后:“这样可以吗?”
“可以,谢谢。”
严湛喘了会儿气,好像光是坐起来的动作都让她累得不轻,半晌后,才平复呼吸,“我知道你肯定和这个鬼屋有很大的关系,告诉我们该怎么离开,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见过有人离开过。”
严湛皱眉:“是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打算杀了我们?”
“才不是,是你们自己走进来的。”
“那是因为我们以为这里是个鬼屋,以为自己是来玩的。”
爱丽丝默默无言,等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道:
“总之…我不喜欢杀人,进来的所有人都是世界的食物,每个世界又有各自的进食方法。”
关于当下世界的“进食方法”,严湛心中有些猜测,为了证实猜想,又问:“鬼屋那张简介是不是你写的?”
一笔一画写得格外端正,简直像是优秀小学生的作品。
“是。”他干脆地承认了。
“你在上面写的什么探索血腥的秘密,知道了秘密就能出去?”
严湛回想起地下室那座尸山血海,“看来这家医院是家黑心医院,人体实验?器官买卖?”
爱丽丝没回答,但惊诧的脸上写着几个大字:
你怎么知道。
少年低估了严湛作为21世纪居民的想象力。
每天被过量的、花样百出的、套路千变的信息浸泡,什么狗血故事没听过?什么炸裂剧情没看过?已经很少有什么能让严湛觉得惊讶了。
医院,尸山,不断衰败的身体…这几个关键词一结合,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猜对了?现在我知道医院的秘密了,怎么还不能走?”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家医院,介绍是为了押韵随便写的…”
他回答的声音很小,修长的手指捏着糖袋,脑袋几乎要埋进领口,“一般不是要痊愈后才能出院吗?”
反而问起她来了。
然而爱丽丝的表情懵懂,看起来不像在撒谎,“痊愈后才能出院”听起来也很合理。
“算了…那现在该怎么办?爱丽丝,你会帮我的吧?”
让人手足无措的质问环节终于过去,爱丽丝重新抬起头:“我当然会帮你,我们是朋友嘛。”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杀一个人。”
“?”
这人一分钟前才说了自己不喜欢杀人,严湛忽然感觉他有点不可信,爱丽丝却还自顾自道:
“沃尔克夫院长已经知道有人闯进地下室了,护士们都在医院打听那天晚上的事,很快就会找上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就会死。”
“你说要杀的人,是那天晚上看见我们的那个男人?”
四肢腐烂,被捆绑在床上,严湛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开口告密的能力。
非杀不可?
“是啊。”爱丽丝笃定地点点头:“必须杀了他。”
话音落下,严湛抬起眼,好像第一次仔细地观察起眼前人来。
少年外形精致无缺如艺术品,每一个转角都经过精心设计和仔细雕琢,每一段弧度都是诞生于艺术家笔下的优游线条。
可现在,那抹浅粉色的唇轻轻勾起,湛蓝的眼睛带着天真又残忍的笑意,好像“杀一个人”和“吃一颗糖”般,再平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