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想我表姐…她发现我没回去…会不会…报警…”
严湛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和表姐住一起,虽然不用付房租,但逃不脱被唠叨的命运,从小被其压迫,严湛有时怕她胜过怕自己的亲妈。
当初认识赵屿诚的时候,表姐秦佑安很有先见的劝她少来往,严湛当时阳奉阴违地认下,转头就被着贱男人带进火坑。
想到这严湛又想掉眼泪,使劲咬了咬舌尖才忍下。
爱丽丝在此时回答她:“别人找不到这里的。”
严湛翻了个面,艰难道:“好吧…”
“你还想什么了?”爱丽丝又问。
“我没力气…说话。”
“好吧,等你明天有力气了一点,我们去花园玩吧?”
“嗯。”
严湛答应下来,纯粹是觉得新鲜的空气和阳光有利于健康。
爱丽丝却情绪高涨,他跪在严湛床侧,捧起她的一只手:“严湛,已经到晚上了,我现在要去杀人,为你杀人。”
不加最后那句的话,严湛还可以自欺欺人一下,她干脆闭上眼不看。
爱丽丝等了会儿,见得不到回应,颇感遗憾地离开。
不到十分钟,爱丽丝回来了。
杀个人居然这么快。
煤油灯摇摇晃晃,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除此之外,走廊和病房没有别的光亮,严湛坐起身,看见爱丽丝两只眼睛燃烧般熠熠生辉,嘴角还挂着笑,灰白的病服一尘不染。
她莫名感到一丝恐惧。
“你把他杀了?”严湛心里有些期望。
“嗯,用枕头闷死的。”
期望破灭了。
真的有人死了,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死了。
严湛出神地想着,直到感觉身下的床向一旁塌陷,侧过头,看见少年瓷白美丽的脸庞。
他的眼睛太漂亮了,在温暖的火光中温润柔美,干净澄澈的瞳孔明镜般映出严湛纠结痛苦的脸。
“你不高兴?”
“有人死了,为什么要高兴。”
爱丽丝一愣,忽然有些埋怨起严湛来。
煤油灯的火光渐渐衰弱,两个人赌气似的谁也不理谁,最后是严湛犯困,不得不赶人。
“总之谢谢你…明天我会陪你玩的。”想了想又说,“晚上别待我床上。”
爱丽丝又高兴起来。
他应了一声,乖乖回到自己的病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第一次这么渴望白天赶快来临,双手交握在胸前,手指不受控制地轻点另一只手的手背。
爱丽丝忽然想唱歌,但脑子里的旋律都像碎片一样,拼凑不出完整的旋律,没关系,明天叫他的新朋友教他唱歌。
无论是痛苦还是期待,第二天的晨曦都如约而至,护士来给所有人放了饭,换药。
房门被关上后,严湛一把扯掉针头,转脸对上爱丽丝期待的目光。
“我知道了,先让我吃个饭吧。”
这一次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磨碎了泡软了才往下咽。
痛感涌起,严湛赶紧深呼吸,逼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疼痛以外的地方。
“严湛,你又在想什么?”
昨天吃的饭发挥了一点作用,严湛感觉说起话来没那么费力了:“我在想…要不要叫醒其他人。”
虽然和赵屿诚闹掰了,和其它人也没什么交情,但毕竟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假如“恢复健康”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方法,严湛不至于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
她扭头看向旁边脸色青白的赵屿诚,还没看清,爱丽丝居然在床下绕了个圈挡在她眼前:“别管他们了,严湛,你教我唱歌好不好?”
少年顶着一张这样的脸说着请求的话,谁要是能拒绝他,那才是奇怪。
“行,我唱一句,你跟着唱一句。”严湛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十分钟后,她在爱丽丝的搀扶下走出病房。
针头被拔掉,软管用胶带固定在胳膊上装样子,药液滴滴答答沿着手臂流下。
走廊上没什么人,一位面目严肃的护士面朝他们走来,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后说了句什么。
爱丽丝回答,护士点头,随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待人走远,严湛紧张地问:“她说什么?”
“问我们是哪个病房的。”
“哦…”严湛不说话了,一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爱丽丝身上,她听见少年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小声唱歌,唱刚刚她教的那首: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他们迈下最后一层台阶,清晨的阳光洒在发顶,严湛为丛丛玫瑰而惊喜,抛却了昨日的忧愁,一旁的少年却还沉醉在自己的曼妙歌喉中:
“咕嘎~咕嘎~真呀真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