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靠在床畔,绸缎般的头发笼罩着单薄的肩膀,苍白无血色的精致面庞如引人堕落的恶魔,令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严湛的确得偿所愿,可她也猝然意识到自己在和无法预料的人做着交易,也许还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她引以为傲的那些拉扯人心的技巧,真的能拉住眼前鬼的心吗?
女人犹疑不定的刹那间,爱丽丝已经凑到她的脚边,仰着脑袋看她。
“严湛,我拿到了。”
他又说了一遍,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想要奖励。
“哦…哦!既然拿到了我们就赶紧走吧,待会儿天亮了就跑不掉了。”
闻言爱丽丝颇为失落地垂下眼,接着就被严湛整个地搂入怀中,准确的说,是双臂穿过他的腋下,将他的上半身拖了起来。
爱丽丝腿没长好不能走路,严湛只能这样把他转移到车上。
途中少年的脚后跟撞到了阶梯,碎的地方更碎了一点,有一次严湛没抓稳,他的后脑勺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似乎凹进去了一点,但是当严湛问他“怎么样,还好吗?”的时候,爱丽丝却笑得格外甜蜜:
严湛没有抛下他,而是选择带他一起走,仅凭这一点,哪怕严湛从楼上的窗户把他推下去也没关系。
不知道少年这样容易满足的严湛费了好久的力气,终于满头大汗地停在了那辆黑色的轿车旁。
她回头看见一路上都是拖拽留下的痕迹,就好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人要逃跑一样,可眼下也没有回去清理痕迹的耐心和胆量。
她有些着急地把爱丽丝塞进副驾驶,自己则一鼓作气地插入钥匙,点燃引擎。
自由的曙光就在眼前,严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一边激动高兴,一边担心自己第一次开夜路会不会翻车。
但总之…再见了这个吃女人的鬼城堡!
豪情万丈地严湛忽然脸色愣住,她掀开裙摆低头一瞧——
嗯?这车怎么多出一个踏板?
这车是手动挡!?
“心如死灰”这个词不足以形容严湛当前的绝望,爱丽丝还在旁边毫无察觉地问:
“怎么不走呀?”
但凡当年严湛报驾校选的是便宜五百块的手动挡,他们现在已经奔驰在茫茫雪野中了,可惜当年的严湛有位年长又慷慨的男友,帮她补上了那五百块,说道:
“女孩子学个自动挡就足够了,还轻松一点呢。”
诚然如他所说,在表姐秦佑安第二次挂在坡道起步时,严湛已经拿到了c2驾照,在后来的生活中也没察觉到任何不便。
后来那位慷慨的男友因为家中妻子的要求不得不和严湛分手,被当三的严湛对其低劣人格进行过无数次的批判,但从未觉得那时他给的建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直到现在。
男人真是把她给毁了。
尝试过无数遍并失败了的严湛将额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握着怎么也开不走的方向盘,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一旁的爱丽丝领悟了何为察言观色,也不再出声询问,将严湛自尊心小心的呵护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严湛觉得天似乎都变亮了一些,墨蓝色的苍穹笼罩白雪覆盖的古堡,从外面观察它,会比置身其中更易察觉到其破败苍老。
松垮的砖瓦,耷拉着的水管电路,植物光秃秃的枝干沿着古堡苍老的躯体攀爬,如野兽般,迫不及待地想将这座垂朽的人类印迹吞噬。
严湛颇为感慨地叹口气,侧头问爱丽丝:“你和住在这里面的鬼熟悉吗?就不能号召她们杀了那老登和今晚要来的那群人?”
这不也是一种逃脱的办法,甚至更好,直接斩草除根。
爱丽丝摇摇头:“不熟…而且灵魂能做到的事情很少,光是要举起一个东西就很费力了。”更不要说是杀人。
“是吗…那你还蛮厉害的。”
爱丽丝目光羞怯地朝严湛一笑,幸亏当年那个瓷偶师没给他捏尾巴,不然藏不住心思的爱丽丝惨遭严湛剥削利用的日子还能再提前一会儿。
“我之前也遇到的那个鬼也很厉害,它还能拧我的门把手,半夜摸我的脚,害得我神经衰弱,好几天都睡不好。”
“…”
严湛将他的心虚表情尽收眼底,眯了眯眼:“…爱丽丝,别告诉我那是你。”
“不是我…”他移开视线。
“还嘴硬!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