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点点,夜色朦胧。醉竹楼的后院中一道颀长的粉清色身影正不停摆弄着夜空中的星辰。
众多星辰随着推算被拨到一边,最后只留下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命星飘在阵法中间,云禔捏起那颗命星凑近眼前,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有趣。”
沧泉宫主殿内,攸漓仍然窝在脚榻边,数着时辰。
寅时一刻,攸漓熟练的割腕放血。识海内的瑾珸实在看不下去,钻出来挡在伸手拿碗的攸漓面前:“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坚持不住的。”
攸漓看都没看瑾珸一眼,甚至手都没停。手伸到瑾珸面前时直接把瑾珸弹飞到床尾,端起碗轻柔的把血喂进卿徽嘴中,妄图借此来延长卿徽的命。
瑾珸爬起来看着攸漓的动作,他不懂为什么神的情感会那么复杂,不懂为什么明明都让你活下来了还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一时间他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但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了一句话。
“你这样搭上自己的前途,真的值得吗?”
攸漓总算有了反应,放碗的手一顿。但片刻后又假装无事发生的去抚摸怀中人脸旁的发丝。
他的眼眶变得通红,鼻子一酸,在闭眼时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那滴泪顺着攸漓的脸颊坠到卿徽的眼角上,最后没入卿徽的秀发中。
“我心甘情愿!因为——只有师尊问过我疼不疼……”
思绪飘远。那是前世卿徽刚见到幼年攸漓带他回沧泉宫时。
光风霁月的大司命后面跟着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这句话攸漓走了一路便也听了一路,这让他不自觉得攥紧衣角。
约莫六七岁的攸漓上神界时瘸了一条腿,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他不停得加快脚步都跟不上前面那个衣不染尘的仙人。
由于腿是瘸的又一直加快速度,在沧泉宫的楼梯前,攸漓重重的摔了一跤。下巴磕在地上,牙齿不小心咬到舌头,手腕和膝盖处全是混合着血水的干泥。
巨大的声响让卿徽停住脚步,但却没有回头。因为他算过攸漓的命,他不应该多加干涉否则会扰乱攸漓往后所有的命运。
可听着身后忍着哭声努力爬起却又无数次磕在地上的声音,卿徽抿着嘴,转过身去眼中盛满心疼。
攸漓在地上拼命挣扎着站起,却在每次快要成功时因为那只瘸腿又重重的摔回去,周而复始,伤口和疼痛也更加剧烈。
卿徽叹了口气,最终迈开了步子,逆着光向攸漓走去。
这一步是他们二人两生两世因果纠缠的开始,是攸漓无数爱意的源头,是卿徽耗尽寿元也要保护攸漓的开端。
卿徽走过去将攸漓从地上抱起,眼中含着担忧问道:“你疼不疼啊?”
强忍的泪水如泉涌般夺眶而出,攸漓拼命的用袖口擦拭生怕弄脏卿徽的衣服。
“我、我好疼!啊——!”攸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放生嚎啕大哭起来。他也说不清是伤口更疼,还是心更疼。
这是攸漓在凡间流浪七年,被人踹、被人踢,甚至是被野兽追赶咬伤,到最后被活活打死后第一次有人问他疼不疼……
卿徽被攸漓的哭声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得把攸漓的头按到自己颈间,轻拍着攸漓的背低声哄着。
“师尊带你回家,回去师尊给你治病,治好了便不疼了。”
卿徽抱着攸漓走进沧泉宫,只留下小孩子的哭声和卿徽温柔的低哄声。小小的攸漓窝在卿徽怀里,那一刻他觉得卿徽身上好温暖,就像光一样。
攸漓忍不住感到几分困意,这也让他生出了贪恋。
“师尊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现如今二人交换了,变成攸漓抱着卿徽。可唯一不同的是怀中人毫无声息。
攸漓并肩躺在卿徽身旁身体紧贴着床沿,注视着卿徽的白净的侧脸,指尖珍视般顺着卿徽的头发。他把一缕秀发抬起,虔诚且轻柔的附上一吻。
“师尊,等我回来。”留下瑾珸看守后就毅然决然的转身走出主殿。
攸漓想起之前他和少司命的交易,如今他已经找到云禔口中之人,只要完成交易得到重生的原因,说不定就可以用相似的办法救卿徽。
同样都是司命,云禔肯定知道一些只有司命才能知晓的秘辛。前世大战来临前就是他想到的办法逆转那些傀儡的命运,现在只要用这个办法逆转卿徽的命就可以了。
攸漓一路御剑,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进入醉竹楼地界后,只能走进去了。
可惜,攸漓找遍了整个醉竹楼都没有见到云禔的身影,他焦急的抓住一个仙侍对着那位仙侍怒吼:“你家少司命去哪了!”
仙侍被吓得说话哆哆嗦嗦,让攸漓听的更加不耐烦:“好好说话!你是不会说话吗!”
“少、少司命在藏卷阁。”
得到准确答复后攸漓一把甩开那仙侍的衣袖,御剑离开,只留下摔在原地几欲落泪的仙侍。
又是一路风驰电掣,攸漓风风火火的进了藏卷阁。
“诶,小仙君,令牌……”青简长老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枚令牌向他砸过来,青简刚准备抬手拿放行玉牌,攸漓就用灵力顺了一个走,全程没看青简长老一眼。
“现在的小仙君未免也太没礼貌了,下次再来我要故意拖着你一会儿。”
攸漓轻车熟路的上了三楼,在楼梯上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位来送水的小仙侍。
“抱歉。”攸漓匆忙道过歉后疾步上楼,连看都没看那仙侍一眼。
刚到三楼就看到五族尊主、几个徒弟还有朝颜都在。众人不是在搬书就是在翻阅有关文献。
“攸漓你怎么来了?是卿徽出什么事了吗?”绝澶看到攸漓马上从位置上跳起来。
云禔看了一眼攸漓道:“噢,他是我叫来的,攸漓跟我走吧。”
攸漓马上紧跟着云禔,在绕过几座大山一样的书堆后,云禔终于停下了脚步。
攸漓确定四周没人以后开口道:“我来完成交易,你要找的人就是朝颜。”
“我知道了。”
“那你的承诺呢?”
“距离我完成诺言就差最后一步,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说!”
“窥忆。”
窥探一个仙家的记忆,若是稍有不慎要么变成痴儿要么就此身死道消。毕竟记忆存放于识海内,而识海就是一个仙家最薄弱的软肋。
“好!现在就开始!”
“不行,有些东西还没准备好,晚些时候你来趟醉竹楼。”
攸漓没有和云禔多说废话,知道确切的时间以后攸漓转身就走了。他现在必须马上赶回去,因为快要到喂血的时辰了。
他都不敢想,若是差了这几刻卿徽就再也没有机会活过来,那他该怎么办。
回到沧泉宫后攸漓一刻不停的给卿徽喂血,喂完后就抱着卿徽给他暖着身子,抱着抱着又怕卿徽觉得无聊就开始想一些有趣的故事。
“师尊,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不久以前有个少年,那少年从小到大从未吃过一日饱饭。有一日少年为了抢一个被踩进烂泥里的炊饼和一群小孩子打了一架,不出意外少年落败,还瘸了一条腿。”
“少年拖着那条已经废掉的腿爬出深巷,找了个墙根靠着。原本少年以为又要挨饿好几日,可他看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人,看着色泽鲜艳的糖葫芦少年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