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雾踏上天梯的那一刹那,巨大的威压把星雾按倒在台阶上,膝盖磕在上面,手掌也擦破了皮。
绝澶下意识迈了一步,被行苍拦下来以后才悻悻的收回,拧紧双眉看着星雾一起一伏的身影。
没人可以帮星雾,这是她命中注定的劫难。众人站在原地都没有离去,直到有一个仙侍匆匆跑来禀报:“禀各位尊主,云中之神带着两位小仙君来了,其中一位仙君看着情况不大好。”
馥雪:“可知是哪一个?”
“是戴了簪子的一个。”
绝澶:“徽儿出事了!”
梦渺:“大……绝澶尊主莫急,我和桦楚尊主前去瞧瞧,你在这等着小雾下来。”
绝澶同意后那小仙侍领着梦渺和桦楚前往璇灵神族的尊主府。刚一进门就看到抱着卿徽焦急得来回走的常暮。
看到梦渺和桦楚如同看到两个行走的保命神药,常暮慌不择路的抱着卿徽跑上前去。
桦楚伸手探了探卿徽的脉搏——禁制松动了。
“照如今的情况来看,我和梦渺都束手无策,只能等小雾回来后再行商议了。”
卿徽窝在常暮的臂弯里痛苦的嘤咛着,梦渺轻抚着卿徽的额头,让灵力柔和的流入卿徽体内。
“我捏了一个梦境给小徽儿,这样他也不会太痛苦。”
果不其然,卿徽渐渐平静下来,白嫩的脸颊蹭了蹭常暮的衣服,昏沉地陷入幻梦当中。三人谈话间行苍和馥雪也来了,无不面色沉重。
“小雾还好吗?”
馥雪摇了摇头:“还没下来,绝澶在那里守着。”
所有人都对常暮知道星雾是去做什么的这件事毫不惊讶。
行苍拉着攸漓的手走到一旁吃东西去了,他从来不跟着瞎参和这些理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当然,绝对不是因为他脑子跟不上。
顶峰的威压一阵阵袭来,刺进星雾的血肉搅乱灵力运输。
星雾独自一人艰难地在长梯上蠕动。身体周围不停地有金光散去,消失在身后的苍茫之中,只有台阶上那一道刺眼的金色血液彰显着有个神曾经来过。
星雾感受着身上的神韵在慢慢消散,体内的灵力在渐渐透支。但她没有停下,哪怕继续前行的代价是失去神位,堕·落成一届凡夫俗子,她也要为卿徽问出一条活路。
等星雾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台阶消失了,她也跪倒在平台上。
掌心下的纹路神圣却带着丝丝诡谲,星雾口中吐·出的血滴落在纹路上,迅速被吸收后平台边缘就绽放出一朵朵白色的花。
是星雾在璇天神族从未见到过的花,但那花的模样却深深地拓印在了星雾的脑海里。
星雾挣扎起身,在她的右手边立了一块石碑,上面是用朱漆雕刻上去的三个锋利的大字——祭祀台。
星雾拖着因受伤而变得沉重的身体走到祭祀台中·央,地上的法阵启动周围白色的花散发出强烈的功德,汇聚到上空而后慢慢枯萎。
一道飘渺空灵的声音从四周传来:“来者何人?”听不出来源辨不出男女。
“璇灵神族司禄神女星雾。”
“所求何事?”
星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的砸在地面:“求创世神救吾儿卿徽!”
创世神没有立即作答,似乎在听到星雾的请求后准备用沉默回绝她。
于是星雾又对着地面磕了下去,言辞恳切:“星雾跪求创世神解我儿当下困局!”
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突然一道金色的虚影逐渐显现,然后陆陆续续的出现了几十位神明。全部都是如今在神界还没有出现过的神。
不多不少正好七十一位。
“不要在为难创世神了。”
“我们早已身死道消,如今残存的不过只是你登梯时的几缕威压以及现在的虚影。”
“没有肉身的我们只是一具具外表强大的空壳而已。”
“这几万年来,所求者不过都是为了些未来之事,我们也只能说些将来的事情却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说到底我们能留下这一抹神念让世人还记着我们全都是仰仗了那几位尊主。”
“命运是那位安排的,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你还不如就此回去多陪陪你那可怜的孩儿。”
无数道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有男有女,无不是在劝说星雾就此离去。
“我只知尽人事,听天命。我连做都没有做到极致,为何就让我听这天命?”星雾擦去唇角溢出的血迹,缓缓走到一位神明的虚影面前,跪了下去。
“求神明指示,吾儿命局何解!”
那神明并没有出声,星雾就起身对着下一位神明跪拜叩首:“求神明指示,吾儿命局何解!”
那神明也是闭口不答,星雾就再次起身去跪下一位神明。
星雾就这样一位一位地求过去,只要有一位哪怕给一个准确的答复她便离开。
可惜,七十一位,一个也没有。
星雾回到中·央站稳,她的额头血迹斑驳,膝盖处的衣裙因为沾了血迹死死粘在皮肉上。
她抬眼看着看空中·央空出来的位置,又一次跪下,磕头,祈求:“求创世神指示,吾儿命局何解!”
一道长久沉重却无奈的叹息过后:“舍命,以夫妻二人之德,补其所失。”
天生的神受天道眷顾,天生便拥有无限潜能。但为了维持世间法则平衡,就只能在其幼时看去双翼,方能展示公平。
“天生的神啊,何其幸运。”
“虽然强大,但成神之路一眼望得到头。”
“如若能够活下来,倒也是不错的战力。”
星雾没有理会其他神的议论,得到答案后她便起身,踉跄着一步步离去。
众神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是哪一位先叹了一句可怜,而后便是无休止的叹息。
“可怜,可怜,可怜……”没有感情,虚幻又飘渺,就像是掌权者对手掌中苦苦挣扎的蝼蚁的嘲笑。
无数悲叹灌入星雾的耳中却没有影响到她分毫,她一步一步踏在地上,略微虚无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一声声交错的“可怜”当中。
在入口来回徘徊的绝澶听到声响,立即迎了上去。为星雾披上披风,渡灵力给她,稍微稳固了些她虚弱的身形。
“小雾,你的神位……”
“没事的兄长,神位没了日后再寻不就是了。”星雾强颜欢笑道。
“我当初就说过,你和那云中本就不是良配,在一起跟违逆天道又有何区别?”
“至少……在我们二人心中这段姻缘是良配便足够了。”
绝澶很想问“那徽儿呢?他还那么小”,欲言又止片刻又咽回了肚子里。
徽儿的命运也不是他们夫妻二人可以左右的,他们为人父母估计也不想自己孩子一生下来就被告知活不长了。
绝澶看着眼前的妹妹,上次从这个角度看还是送她出嫁的时候。
当时星雾为了让绝澶同意策反了其他几位尊主,联合起来只要一碰到绝澶就谈婚嫁之事,搞的绝澶那段日子都不敢出门。
后来还是星雾可怜兮兮地哭了一场,绝澶这个当哥哥的人就一时心软同意了。
虽说常暮没有哪里不好,反而是哪哪都顺着星雾。但绝澶就是觉得二人之间的命运不会顺遂,如今倒是应验了。
想着想着,又想起当年徽儿在神界出生时的天降祥瑞,所有人都抱着孩子喜笑颜开,还夸徽儿日后必成大器。
这么一回忆起来绝澶是真的想冲回去给那个时候的自己来一巴掌,怎么就一时心软了呢?
星雾的外伤在绝澶的灵力作用下好了个七七八八,到尊主殿时已经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了。
“小雾!”
星雾刚一进门常暮就把怀中的卿徽放到小榻里,大步流星地跑向星雾。
“夫君,我们回凡间吧。我找到救徽儿的办法了。”星雾扶着常暮的手臂,勉强站稳。
“夫人你要马上闭关!”常暮担忧的双眸看着星雾,扶住星雾的肩膀让她站稳。
“不行,我们和徽儿的时日已然所剩无几,我们再陪陪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