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停顿片刻后转身打算离开,走到院门前身体内的黑气被猛然抽出,使他跪倒在原地。
等他恢复时看见手中的东西,瞳孔瞬间缩小,双手颤·抖嘴唇哆嗦。
随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哀嚎:“啊啊啊啊啊——!”
卿徽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身下的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透进洁净的雪中,在积雪上绽放出一朵朵妖艳的曼珠沙华。
意识陷入混沌,攸漓则慢慢苏醒。
醒来时攸漓看见躺在自己身旁奄奄一息的卿徽,惊恐的推了推卿徽:“哥哥!哥哥!”
毫无反应,攸漓感受到手中黏腻的触感,抬手一看:“血,好多血……”
眼睛四处张望,想要找到可以止血的东西。余光瞟见被积雪掩盖着只露出一角的发带,攸漓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把发带抽出来团在一起压·在卿徽的伤处。
把卿徽拢进怀里,一只手死死按着伤口:“哥哥,你醒来,不要丢下阿漓。”
眼泪鼻涕跟着哽咽的声音一起流了出来,攸漓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尝试叫醒卿徽:“哥哥,阿漓不要一个人……”
奈何卿徽一点反应也没有,攸漓心中的恐惧在慢慢放大,那个不愿相信的想法似乎在被一点点肯定。
攸漓抱着卿徽坐在雪地里,从黑夜哭到白天,哭到院门外再次响起人走路的声音。
攸漓被吓得一激灵,转头警惕的盯着院门,手上的力道在慢慢缩进。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来人是带着几名仙侍赶来的绝澶。
一推门,绝澶就看见两个血迹斑斑的小孩窝在一堆雪里,其中一个似是早就没了生息。
当即心下大骇:“徽儿!”
绝澶快步上前抱过卿徽,放在怀里查看伤势,后面跟进来的两位仙侍虽不明所以但也上前来给攸漓看伤。
几人匆忙返回神界,卿徽被羽涅长老带走闭关疗伤。
治好伤以后的攸漓被绝澶抹去了有关卿徽和陶宴岭的所有记忆,将其带回被常暮捡到带回家的那棵树下,自此攸漓的命运重新回到正轨。
羽涅长老治好卿徽的内外伤后跟绝澶说明了情况:“此子全身筋脉老朽已为其接好,只是这两只手的手腕处受伤太深且在雪中太久的缘故再无医治可能,往后都不可用剑。”
绝澶忙问道:“可还有其他病症?”
“老朽也说过,其在雪中太久寒气入体此后身体会极差,需按时闭关疗伤。若是日后好生将养着也不会出现太多病根。”
“还有,此子的情根不知为何没有,日后怕是再难恢复。”
绝澶心下一凛,沉默的一一记下后对着羽涅长老作揖感谢道:“多谢羽涅。”
羽涅长老眼疾手快,在绝澶腰刚弯下去时便抬手扶起:“尊主折煞老朽了,若无其他事情,老朽便退下了。”
“这孩子的身体情况……”
“老朽定当守口如瓶。”
绝澶这才笑着点头,亲自把羽涅长老送出了尊主府。
只是这件事情没过半日就被传的人尽皆知,涢水城中的仙者更是如同闻到肉香味的狗一般,对此事刨根问底。
绝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自顾自的教卿徽学习叩问天机。
云端之下的攸漓被仙侍带到那棵树下后,仙侍抹去了他最后在神界的记忆。
攸漓迷糊的倒在树根旁,目送着仙侍从常暮向自己走来时的那条路离开。
“师尊!”
攸漓从床上猛然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头顶层层叠叠的床帐思绪渐渐回笼。
师尊怎么样了?
攸漓从床上跳起来,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的奔向沧泉宫主殿。
推门而入时,看见里面空荡一片,床褥被收拾的干净整洁。攸漓走过去摸了摸床榻,冰凉一片哪有人躺过的痕迹?
主殿内连个人影都没有,攸漓夺门而出口中还喊着卿徽:“师尊!师尊!”
慌不择路的攸漓与端着衣服迎面走来的槲枳撞了个正着。
“砰”的一声闷响后,二人摔倒在地,槲枳手中的托盘被打翻,上面的衣服也散落一地。
槲枳揉着额头问道:“师弟,你乱跑什么?”
攸漓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槲枳的肩膀前后摇晃着道:“师尊在哪里?!”
槲枳被摇的晕头转向,恍恍惚惚听见攸漓问师尊在哪里,稳住了攸漓的胳膊道:“师尊醒的比你早,醒来神色匆匆的样子,往凡间去了。”
凡间?凡间能去哪?
陶宴岭!
想通后攸漓丢下还坐在地上的槲枳扬长而去。
槲枳从地上爬起来手中还拿着托盘对着远去的身影喊道:“师弟你慢些!羽涅长老说你全身的筋脉被挑断,重新续上后要静心调养,不可运用灵力!”
攸漓毫无反应,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槲枳叹了口气,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拿回去重新清洗了。
攸漓急匆匆的下凡,依照着记忆中的路摸索到了熟悉的院门前。
这间小房子比起记忆中的样子,除了破败些也没有其他什么变化,最大的一处便是院中那棵原本常暮说活不了几年的树如今倒是比房顶还高出些许。
攸漓深吸一口气,将手打在院门上,轻轻推开。
走到那棵熟悉的树下,抬头看去就是那道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正躺在粗壮的树枝上仰头喝着酒。
树根处赫然是一个刚被挖开的大坑,只是看着坑口处留下的痕迹不像是用树枝挖的。
坑旁边是沾满泥土的君寄。
攸漓弯下腰把君寄捡起来,看着卿徽的身影踟蹰片刻后张口唤道:“师尊。”
卿徽举着酒坛的手略微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瞧树底下仰头看他的少年。
少年眉骨深邃,与记忆中那天真灿烂的脸庞重合在一起。
卿徽起身坐在树干上,二人视线交汇,两两相望,却望不穿对方眼眸中的神色。
酒坛被扔在旁边,几滴酒水挂在坛口摇摇欲坠。卿徽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看着攸漓思绪万千。
恍然间突然想起攸漓如今年岁几何?似乎快有一千岁了吧,按照神界的时日算应当没两个月了。
鬼使神差的,卿徽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攸漓,你如今几岁了?”
攸漓被问的一愣,反应过来连声答道:“等下月尊主下凡赐福后就满一千岁了,师尊是有什么事吗?”
卿徽没有回答,将身子往前挪了点眼睛扫视了一圈地面,看看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另其尴尬的是由于他之前挖的那个坑实在是有些大了,周围一圈又全是碎石,唯一一个稍微空旷点的地方还被攸漓站了。
攸漓把君寄挂到腰间,双手张开对着卿徽敞开胸怀:“师尊,我接住你。”
卿徽没有犹豫,腿上使劲被攸漓抱了个满怀,稳稳当当的落在他的怀里。
等卿徽站稳以后他发觉攸漓还没有把手放开的打算,伸出手拍拍攸漓的胳膊:“我站稳了。”
攸漓没有松开,反而把头埋进卿徽的脖颈闷闷道:“师尊,再让我抱会儿,一会儿就好。”
卿徽无奈,也反抱住攸漓。像星雾之前哄他一样,轻抚着攸漓的背。
“师尊……哥哥,我好喜欢你。”
!!!
犹如晴天霹雳,卿徽被攸漓突如其来的话砸的晕头转向,不可置信般问道:“攸漓,你说什么?”
攸漓离开了卿徽的颈窝,低下头与卿徽的视线对上,看着卿徽的眼睛郑重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喜欢师尊,阿漓心悦徽儿,弟弟思慕哥哥。”
“我……”卿徽嘴中嗫嚅,不知该回答些什么,在心中焦急的寻找合适的理由拒绝,尽管这么想他心中会有些泛酸。
“你……我、我比你大,与你并不相配。”虽然这个理由听上去很敷衍,但这是卿徽能找到的唯一一个理由。
毕竟说什么,他都不会说自己长得丑,要说也会说攸漓长得丑。
但这绝对是不可能的,攸漓那张脸不知他自己有没有动过手脚,完全是长在了卿徽的审美点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凤眼含笑鼻梁挺,细眉薄唇桃花面。
怎么可以昧着良心说他丑呢?
攸漓听到卿徽这个理由,被逗的直乐呵。卿徽自觉丢面声音沉下去,不怒自威道:“你笑什么?”
“师尊莫不是忘了?方才我说我快一千岁了,而师尊也只有两千不到一点的年岁。若不是爹娘中途出事,我与师尊应当是同辈。”
所以二人之间并没有差很多,年龄做不了借口。
卿徽从攸漓怀中挣脱出来,大步朝门外走去。攸漓被扔在后面,急匆匆跟上去。
“师尊做什么去啊?”
“闭关。”
攸漓乐呵呵的地笑,腆着脸跟在卿徽身后:“师尊作什么要一个人?徒儿来陪师尊消遣消遣啊。”
卿徽被逗得面红耳赤,心中对攸漓不要脸的程度又有了新一番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