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棠缓缓抬起眼,睫毛上细碎的泪光欲坠未坠:“他说……以后别联系了。”
边曼柔心头一紧,明白了这简短话语背后的惊涛骇浪:“盛言决定放手了?”
音棠只觉胸口处的钝痛蔓延开来,咬着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边曼柔默默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沉默了片刻,才用追忆的口吻淡淡开口:“其实,我和陈奇胜之前打了个赌。”
音棠好奇地问:“你们赌什么了?”
“我赌盛言不会放弃你。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失去过一次的人,怎么会甘心失去第二次?”
边曼柔顿了顿,语气越发怅惘:“但陈奇胜说从盛言的经历来看,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音棠抬手抹去眼角终于滑落的泪:“他明明说过,看到你和胜哥还债那么辛苦,都可以不在乎未来,只想和我在一起!这才多久,他就放弃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边曼柔轻轻拍着她的背,听着她复述与盛言的争吵,有些哭笑不得:“他是这么跟你说的?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乐队当年为什么会产生分歧?”
音棠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吸引了注意力,暂时止住了眼泪:“什么分歧?”
边曼柔将目光投向远方,陷入了回忆:“那时候,公司给我们的定位是唱传统摇滚,甚至后期可能转向流行。我好不容易签了公司,觉得能走下去就好,风格自然可以妥协。”
她收回目光,看向音棠:“但陈奇胜那时一门心思要搞死亡金属,还要加上视觉系。就是玛丽莲·曼森和X JAPAN那种风格,皮衣、唇钉、爆炸头,浓妆艳抹……”
“他说国内没人敢做,要挑战空白。我接受不了,公司也觉得太冒险。所以,就算没有分手,这支乐队也注定撑不下去。”
音棠听得目瞪口呆,无法把现在这个随和的陈奇胜,和边曼柔口中的叛逆主唱联系起来:“他这些年变化这么大?”
边曼柔强笑道:“生活总会教人低头的。你没发现吗?他们乐队盛言的光芒明显更胜一筹,陈奇胜现在只顶着个Ace的名头,而且可能很快就要退赛了。”
音棠又是一惊:“为什么?”
边曼柔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轻声道:“他妈妈身体很不好,可能快要不行了。”
音棠这才想起来,盛言似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模糊地提过陈奇胜家里的事。只是那时,她心系比赛,浑然没有在意。
原来陈母的病情竟已到了这般危急的地步?
音棠犹豫着问:“可是退赛的话,不是要支付巨额违约金吗?”
边曼柔的声音透着深重的无奈:“没错,现在正是比赛最关键的时刻。如果他退赛,团队士气会遭受毁灭性打击。他们好不容易拼杀到现在,却半途而废,那笔违约金也会加剧他本就严重的经济危机,但他只能做出取舍。”
音棠忍不住想:难道盛言是因为感受到了陈奇胜面临的残酷抉择,才选择了放弃她吗?
边曼柔见她神色恍惚,显然思绪又飘远了,连忙将话题拉回,语气也刻意轻松了些:“好啦,话扯远了。照你刚才说的,看来陈奇胜赌赢了。”
音棠转头看向边曼柔,自嘲地问:“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太‘作’了?”
边曼柔立刻摇头,语气诚恳:“不是!我们只是旁观者,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最清楚。我们不了解,怎么能随便评判谁对谁错?”
她顿了顿,不禁有些感慨:“也许他觉得你的冷漠意味着你没有那么爱他,甚至想翻篇了;但你是不是觉得,有些问题没有解决,你就无法下定决心和他重归于好?”
这番话说到了音棠的心坎里,她回忆着盛言以往经历的一切,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他应该找个比我更爱他的人。他既然放手了,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
她抹去眼角残留的湿意,决绝地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只停顿了一秒,她便重重按下了“删除键”,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念想。
既然她坚决拒绝与他并肩作战,又何必留着他的联系方式,徒增烦扰,也提醒着自己的难堪?
稳定心绪后,排练继续。午休时,音棠挽住江雨的胳膊,亲昵地问:“你们打算去哪吃?”
江雨犹豫地看了邱哲一眼,小声说:“我们想吃冷面,你现在生理期,不能吃凉的吧?”
音棠一门心思只想避开盛言,竟没察觉两人之间流动的微妙气氛:“没事!韩国料理店不是还有石锅拌饭、大酱汤什么的吗?我跟你们一起。”
下楼等电梯时,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只当是休息时间岔开了,并未深想。
走到楼下,看着江雨和邱哲两人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交谈,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像个突兀的“电灯泡”,插在了这对处在暧昧期的小情侣中间。
到了餐厅,趁着邱哲去点单的空档,音棠按捺不住八卦之心,低声问一旁的江雨:“老实交代,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江雨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还没在一起呢,我都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