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咬牙,对小主子千叮万嘱,又往这家卧房中放了迷烟,方才动身离开。
是夜,万籁俱寂。天枢药倒了这一家三口,却不知柴房中还有个遭屋主人当狗养的小孩,他听到男人离开,轻手轻脚爬起来,在屋外张望许久,隐约看到床上躺着的一团,不知为何胸中咚咚直跳,好似藏了只被拽住耳朵不断挣扎的野兔,踢得他脸上红通通的。
他只匆匆窥到那女孩一面,不知为何就不能忘记,他的记忆里,似乎也埋着一个富贵窝,一个锦绣丛,可他如今躺不遮风的茅草,睡不避雨的柴垛,每日遭舅母的打骂呵斥,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记得舅母骂他,说人各有命,她的宝贝儿子,就是比他这样的人金贵,他就是贱得不能再贱的命,只配被拴在门口,当条看家护院的狗。
男孩畏惧她的毒打,不敢反驳。直到见了这美丽的小女孩,看到露出丑恶嘴脸的舅母,才知道确实人各有命,可她的儿子,也不过就是同自己一般的贱命。再看那一看就被金养玉护长大的女孩,男孩萌生出种阴暗的嫉妒与仇恨。
凭什么他们就比他高贵?
一股无名的愤怒委屈在胸腔中愈燃愈旺,烧得他受不住了,促使他推开门,走进房间。
女孩没有睡觉,听到有人进屋,就睁眼看着他,看到这男孩气势汹汹走过来,脖颈前一条麻绳在半空荡来荡去,张牙舞爪地走近床边,抬手一把掐住自己的脸。
他原本想狠狠地掐她,就像舅母掐自己时一样,但碰到女孩柔软皮肤的刹那,那股无名的野望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力道卸去八九分,只成了捏揉。她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呼喊,只是看着自己,一双清澈的眼睛在黑夜里盛住几分月华,好似会发光。
好好看的人,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真的比舅母在市集上给表弟买的瓷娃娃还漂亮。男孩将她看清楚了,这样想着,也舍不得再掐,转而捧着她的脸揉弄,疑惑地想她好像个不知世事的傻子,会有人被这样欺负了,还不呼喊的吗?他与她对视片刻,脑子里又莫名其妙生出个念头,想:她香香的软软的,我咬上一口,会不会是甜的?
糖是个稀罕物,就连表弟都只有过年时能吃上,他偷舔过一口,被舅母打了个半死,就记得舌头上黏黏糊住的一层甜味,记了好久好久。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女孩无言的行为仿若成了一种鼓励,他鬼使神差低头,一嘴啃上小女孩的脸颊,想:果真比那日的糖还甜。
……
海棠眼睛再闭再睁,眼前斗转星移,景象又变,耳中先是灌入各类男女的大声呻吟,她身体一僵,又不可抑制地动了起来,才发现这仍旧不是自己的身体。
她顺着常慕的眼睛看向前方,常倾的身前,是一个抡着串珠的男人,他脚边躺着具无头男尸,碗大的断口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血。
他听见常倾颤抖着声音,问:“你莫要当我兄弟是傻子,他对你如此毕恭毕敬,想必你比他地位更高,他想做的事,难道会没有你的允许?你不过是拿他做了替罪羊,就想让我们兄弟认贼作父?”
欢喜宗主没有搭理他,他似乎发现了极为感兴趣的东西,视线抬起,越过常倾,落到他身后的常慕身上。
他问:“你觉得呢?”
海棠的两只脚动了,她与常倾擦身而过,手腕被他抓住,她顺着视线,看到常倾不可置信的眼神:“阿慕!”
向来逆来顺受的弟弟挣开他的手腕,常倾一阵头晕目眩,等到再看清常慕的眼神,常倾顿时明白了,他弟弟一向做出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的小白兔模样,其实常慕什么都明白。
明白兄长与他的交欢,从来只是贪恋他的美色。兄长对他的山盟海誓,也不过甜言蜜语。
那一对凤目,望向他的眼神再没有了温柔,只有浓浓的恨意。
他竟不知道常慕对他的感情,是从何时起磨灭得一丝不剩,不过日积月累,水倾山崩,将他埋入。
“好吧,只有你一人,也是足够的。”欢喜宗主一抬手,便立刻有人扣住常倾肩膀,预备将他也充作肉林中翻滚的一具尸体。
“等等。”常慕收回眼神,看向自称欢喜宗主的男人,说:“我愿意当阁下的药人,只有一个条件。”
欢喜宗主似乎很欣赏这人的胆识:“你说。”
常慕说:“我要我兄长同我一起,生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