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韦洋,“那我也只好反击——届时京都上下会听到怎样的风言风语,就非我能控制了。”
韦洋此刻已是额头冷汗涔涔,身体摇摇欲坠。
他扶着身旁的椅背才勉强站稳,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你……你……”
姜曜灵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言尽于此。如何处置,韦大人自行决断。告辞。”
绿萼立刻为她打开厅门。
在跨过门槛的最后一步,姜曜灵突然又顿住:“罗夫人或许并不知情,怎么处理这桩家务事,就请您好生思量了。”
这一次,是她同为女子,最后的善意。
晨曦微光洒入,落在姜曜灵挺直的脊背上,她一步步走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韦洋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坐在椅子里的声音,以及一声痛苦到极致却又被强行压抑住的呜咽。
此时天色已大亮,姜曜灵带着一身晨露和那份至关重要的和离书,回到了姜府,她径直去了姜道全的书房。
果然,姜道全正在等待消息。
一见姜曜灵进来,他立刻迎上前,急切地问道:“怎么去了一夜?如何?韦家可曾签字?嫁妆可曾要回?”
姜曜灵脸上适时的露出疲惫与一丝后怕,先将那份盖着京兆府大印的和离书递了过去,低声道:“爹放心,和离书已办妥,韦家也答应即刻清点归还嫁妆。”
姜道全接过和离书,仔细查看那官印,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好!办得好!我儿受委屈了,总算脱离那虎狼之窝……”
见他看完放至桌边,姜曜灵不动声色地自然地把和离书拿了回来,这东西还是自己保管最放心。
她微微蹙眉,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只是……爹,女儿在韦府时,才知晓……韦大人,昨夜似乎回京了。”
“什么?!”姜道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青白交错,“韦洋回来了?!他……他怎么会回来?江南的事……”
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和深深的恐惧:“那他可知晓和离之事?他……他是何态度?可有为难于你?!”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韦洋回来了,江南案子若无事,韦家就还是那个权势煊赫的尚书右仆射府!
他这般急吼吼地送去和离书,索要嫁妆,岂不是狠狠打了韦洋的脸?韦洋若是追究起来……
姜道全顿时冷汗涔涔,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就该再等等,再打探清楚消息!
那后悔之意几乎明晃晃地写在了他的脸上,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她那份和离书,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姜曜灵将他这番变脸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柔弱和不解:“韦大人自然是知道了,不过,他并未为难女儿。反而因为四公子行事太过荒唐,觉得韦家理亏,对女儿甚是歉疚,这才痛快地签了和离书,还允诺尽快归还嫁妆。”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带上一丝女儿家的羞涩难言,巧妙地引导着:“事已至此,和离已成定局,官府都已备案,韦家就算出事也牵扯不到咱们。”
她欲言又止,脸颊飞起一抹红晕,声音细若蚊蚋:“而且女儿与……与大将军之事……终究纸包不住火。早日离开韦家,也免得日后东窗事发,牵连更广,那时才真是无法收场,反而会狠狠得罪韦家。如今趁着韦家理亏顺势脱身,将来即便有些风言风语,我们也能说是因韦淮安不义在先,我们占着理呢。”
她这番话,半是提醒半是安抚。
姜道全听得脸色变幻不定,仔细琢磨着她的话。
是啊,和离书已签官府已经备案,反悔是不可能了,韦洋既然没有当场发难,或许真是理亏认了?
更重要的是,女儿和周大将军的私情……这确实是一把双刃剑,越早处理干净首尾越好。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悔意渐渐被权衡利弊后的精明所取代。
他干咳两声,努力恢复镇定,挤出一丝慈祥的笑容:“我儿言之有理,是为父一时想差了。韦淮安如此辱你,这韦家确实不能再待。离了也好,离了也好……只是委屈我儿了。”
姜曜灵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厌恶,柔顺地答道,“女儿不委屈,只是现下有些疲累,想回房歇息了。”
姜道全连忙假惺惺道:“快去好好休息,一切有为父在。”
姜曜灵微微行礼,转身退出书房,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而书房内的姜道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
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然如此,他只能朝着利益最大化的方向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