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姜曜灵回到漪澜院,正由玉兰伺候着卸下钗环,准备睡一会。
忽地,窗棂被极有规律地轻叩了三下,声音轻微,却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姜曜灵动作一顿,玉兰会意,悄无声息地退至外间守候。
她走到窗边,刚拔开插销,那窗户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矫健的身影利落地自窗外那棵大树上跃下,带着清晨的凉意和风尘仆仆的气息,单手一撑窗沿,便轻盈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来人身形高大挺拔,几乎将窗外投进来的微光都遮挡了大半,那张脸上却带着明晃晃的紧张与关切。
他眼里泛着几缕清晰的血丝,下颌也冒出了些青色的胡茬,显是一夜未眠。
姜曜灵心中微微一动,却并未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明来意。
周清和站定,第一时间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那紧绷的肩线才松弛了几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些低哑,先解释了一下:“阿栀,你昨夜重返韦府时,我便一直在暗处跟着,怕你出什么意外。”
说着他又顿了顿,像是解释自己为何此刻才出现,又立马道:“看你身边有那个侍女跟着,便一直未现身,放心我没被人发现。”
他话说得有些急,大概是怕她有误解,却字字真诚。
姜曜灵想象着他像个影子般跟着她在高墙暗巷里焦灼地守了一整夜,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酸软一片。
她垂下眼睫,被人打扰即将安睡的不悦情绪散去,再抬眼时,语气柔和:“事情已了,我无碍。”
周清和听到她这话,眼底猛地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却又克制地停在一个恰当的距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窃喜:“真的?!阿栀,恭喜你……终于解脱了!”
姜曜灵点头:“嗯,和离书已在官府登记,我与韦家没关系了。”
周清和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之色,那喜悦纯粹而热烈,毫不掩饰他为她感到的高兴,以及那份深藏已久的属于他自己的私心。
随后他脸上又迅速漫上愧疚之色,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无比的诚恳,忽然郑重地行了一个告罪礼:“阿栀,对不起。我昨日在假山……唐突了你,现在正式向你道歉。”
“是我情难自已,孟浪失了分寸,唐突了你。我保证,日后绝不再犯,未经你允许,绝不会再那般……那般冒犯你。请你原谅我这一次。”
他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语气恳切带着几分笨拙的哀求。
她听着他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假山里他滚烫的唇瓣和灼热的呼吸,脸颊顿时有些发热,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他过于直白的目光。
这时,周清和忽然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仔细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甜糯的香气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是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玉糕——是姜曜灵近来颇为喜爱的那家糕点,显然此刻还是第一炉。
“我……我方才等你从书房出来时,去买的。还热着,你尝尝?”
他低声解释着,将糕点捧到她面前,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姜曜灵目光落在那雪白软糯的糕点上,又瞥见他的胸膛处,那微微敞开的衣襟里甚至能看到一点不正常的红痕。
她那点因假山之事而产生的羞恼慢慢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
大黑熊表达心意的方式直接又笨拙,却带着能融化坚冰的炽热真诚。
罢了,本就是她先刻意撩拨的他。
她抬起眼,似娇似嗔地睨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软:“罢了……这次便原谅你了,下次可不许再那般……冲动。”
见她终于松口,周清和眼中瞬间亮起璀璨的光芒,如同拨云见日。
他忙不迭地点头,像是生怕她反悔:“绝不会了!我保证!”
姜曜灵接过那还带着他体温的白玉糕,指尖传来的温热一直熨帖到了心里。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香甜软糯,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咽下糕点,她正了正神色,看向他,语气认真了几分:“容与,我知道你心中有我,此次道歉也是真心实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下次若再觉得对不起我,好好同我说便是,莫要再……再那般伤害自己来赔罪。”
她指的是他情急之下自扇耳光的事,她并不喜欢他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歉意或爱意。
周清和闻言,心头猛地一酸,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