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这个人的生死荣辱,再与她无关。
她已亲手为他铺设好了通往黄泉的慢行之路,剩下的,便只需静待时光。
心头一件大事了却,她却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的目光从那张名单上移开,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眸底深处翻涌起更深的寒意与恨意。
韦淮安,不过是个令人作呕的绊脚石。
她真正的心头大患,最大的仇人,还是姜道全!
不过……姜曜灵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快了。
她与周清和的婚事便是她脱离姜家并反过来钳制姜道全的最好跳板。
待到名正言顺离开姜家后,便是她与姜道全清算总账之时!
只是想到还要在这令人窒息的姜府,与姜道全在同一屋檐下虚与委蛇一段不短的日子,她便觉得一阵烦恶涌上心头,连带着看这精心布置的漪澜院都显得沉闷起来。
她忽而心念一动:何必在此徒增烦恼?不如直接去明舒行苑,远离是非,岂不清净自在?
至于周清和……想到那个黏人的大黑熊,姜曜灵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被一丝任性取代。
他若想来寻她,无非是多费些脚程,难不成还能比得上她自个儿舒心重要?
她自己舒坦,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一念既定,姜曜灵顿觉心胸开阔了不少,连窗外沉沉的暮色都显得可爱起来。
她扬声唤道:“玉兰,绿萼。”
待两人进来,她便吩咐道:“收拾一下要紧物件,明日我们便动身,去明舒行苑小住一段时日。哦对,记得给大将军个口信告知去处。”
玉兰沉稳,虽有些意外,却并不多问,只恭顺应下:“是,小姐。”
绿萼则欢呼一声:“太好了!庄子可比府里自在多了!我这就去收拾!”
看着两人忙碌起来,姜曜灵重新坐回窗边,支颐望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唇角终于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第二日一早,马车辘辘,驶离了喧嚣的京城。
越靠近山庄,空气似乎都变得愈发清新凛冽,带着山野特有的自由气息。
抵达行苑后,姜曜灵并未如以往去年尚在韦家时那般诸多顾忌。
如今她已是自由身,此地又是完全属于她的产业,行事自然无需再束手束脚。
她雷厉风行,第一件事便是将庄子上上下下彻底清理了一遍。
原先那些韦家的家仆,大多被召集起来,姜曜灵并未苛待他们,反而给出了丰厚的遣散银钱,言明庄子需精简人手,愿自行归家者,皆可领钱离去。
银钱动人,加之姜曜灵态度坚决,大多仆役虽有些意外,却也乐得拿钱走人,并无异议。
唯有几个眼神闪烁、明显别有用心之辈,试图打探或求情,却被绿萼带着人毫不客气地发卖出去,手段利落,不留后患。
清理走大部分眼线杂人后,行苑顿时显得空阔安静许多。
姜曜灵并未急于补充新人,而是先从留下的少数仆从中仔细筛选。
她留下了那些原本就不是韦家出身,平日沉默寡言只知埋头做活的老实人。
随后,再将自己这些年私下收留,精心培养的一些比较特殊的人手陆续安排进来。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身体上的残缺,或是跛足,或是失了一目,或是手有残疾,但皆不影响行动做活。
因着他们都是身有残缺,讨生活便比旁人更加艰辛,在这庄子上做活也是一桩好去处。
更何况几乎所有人都是被她于危难中救下、对其有救命之恩的人,对她忠心不二,口风极严。
她如此大动干戈,固然是为了自身清净,另一方面,也是未雨绸缪。
周清和那性子,既知晓她在此处,定然会寻机前来。
总不能次次都让他如同做贼般翻墙越户,长久下去难免露出行迹。
如今将行苑打造成铁桶一般,尽是自己心腹,他再来时,便可从容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