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曜灵听他声音嘶哑,浑身冻得冰冷,心下更是揪紧,哪里还肯让他在风雪里多站片刻。
她立即侧身让开,语气急促地吩咐左右:“快!扶将军进去!”
下人们立刻井然有序地行动开来,两名得力的小厮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周清和。
姜曜灵的目光一刻也未从他身上离开,紧随其后入了温暖的内室。
浴房内早已蒸汽氤氲,温度适宜的热水注入宽大的柏木浴桶中,水汽弥漫开来,带着些许安神的柏叶清香。
她亲自试了水温,确认是温和不烫手的程度,她又从一旁的柜中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干净男式衣袍,放到旁边后就退了出去。
还不忘嘱咐道:“快些脱了衣服沐浴,去去寒气,换上干净的衣服。”
那衣袍质料上乘,针脚细密,显然是专为他而备,且不止一两日。
周清和心中暖流涌动,依言迅速褪下冰冷沉重的湿衣,沐浴后换上干燥柔软的衣袍。
待他换好衣衫出来,玉兰已经拿着药箱候着了。
先是仔细询问了坠马的经过,又凝神为周清和查看了周身,重点按捏了可能摔碰到的关节骨骼。
片刻后,玉兰才微微松了口气:“小姐且宽心,将军体格强健,眼下看来确实未伤及筋骨脏腑,实乃万幸。只是寒气侵体,万万不可大意。”
说着,她让小厨房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这姜汤务必趁热喝下,发汗驱寒,预防风寒入体。今夜还需好生安歇,仔细观察。”
周清和面露苦色,但还是老老实实喝完了那汤:“嗯……阿栀放心……我身体好着呢,肯定不会生病……”
姜曜灵哪里不知那姜汤的难喝,也知他此时必是已经饥肠辘辘。
她早先等他归来时就已命人在暖炉旁设好了小几,不过此刻几上原本摆放的精致菜肴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浓郁的骨汤香气混合着葱花与芝麻油的芬芳,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那些菜反复热过,失了风味。你受了寒,喝些热汤面最好。”
她心思细腻,想着那些菜肴反复热过,滋味已失,且他方才受了寒气,油腻之物恐伤脾胃,不如一碗滚烫的汤面来得驱寒暖身。
她将自己面前那碗小些的挪近,将那只海碗的推到他面前。
下人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下,暖阁内只余他二人。
周清和依言在铺着软垫的杌子上坐下,捧起那比他脸还大的面碗。
碗身滚烫,驱散着他掌心最后的寒意。
汤面做得极为用心,雪白的面条窝在醇厚的奶白色高汤中,上面铺着嫩绿的葱花、喷香的肉臊和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
周清和早已饥肠辘辘,此刻闻到这辛香扑鼻的热汤面,只觉得比山珍海味还要诱人。
他端起大碗,也顾不得烫,先喝了一大口热汤,辛辣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积聚的寒气,舒服得他长吁了一口气。
姜曜灵并未问方才惊险的具体情形,只轻声道:“慢些吃,小心烫着。”
周清和重重点头,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面条吸饱了鲜美的汤汁,劲道爽滑,汤底鲜香浓郁,姜丝的辛辣与胡椒的暖意完美融合,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将残留的寒气彻底驱散,吃得他额角微微冒汗,浑身都暖烘烘的。
姜曜灵吃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啜着汤,目光却不时落在他身上,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眉眼间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两人并未多言,只听得见炉火哔剥作响与吃面的细微声响,气氛却有种无需言说的安宁与亲密。
用完膳,碗筷被悄声收走。
周清和靠在椅背上,胃里暖烘烘的,周身舒泰,这才觉得有些疲惫袭来。
只是他一头墨发方才被雪水浸透,虽用布巾胡乱擦过,却仍湿漉漉地贴在额际颈侧,颇有些不舒服。
正想着,却见姜曜灵起身,去盆架边拿了一条干净的软帕过来,绕到他身后。
“头发还湿着,仔细明日头痛。”她轻声说着,竟亲自替他擦拭起头发来。
周清和便感觉到那柔软的棉帕轻轻覆上了他的发顶,动作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起来。
她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穿过他的发丝,触碰到的头皮,带来一阵阵细微而奇异的战栗。
他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道般,瞬间动弹不得。
只觉得那双纤柔的手隔着软帕,轻柔地拢住他的发丝,细细地、耐心地擦拭着水汽。
动作并不十分熟练,甚至带着几分生疏的小心翼翼,却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心跳骤然失序。
他从未……从未被她如此亲昵地对待过!即便是拥抱亲吻,也多是情之所至,或是他主动索求。
似这般日常的、带着细致关怀的举动,于他而言,简直是梦中都不敢奢想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