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直着脊背,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时刻。
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受宠若惊填满。
只觉得那帕子每一次落下、抬起,都像是在他心尖上最柔软处轻轻拂过,带来无边的酥麻与悸动。
方才一路的风雪艰辛、摔跤跌宕,在此刻看来,竟是如此值得。
若能换得她这般温柔相待,便是再摔十次、百次,他也甘之如饴。
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如在云端,嘴角抑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他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与满足之中,几乎要喟叹出声。
然而,渐渐地,他却察觉出一丝异样——身后的阿栀,似乎太过安静了些。
除了细微的擦拭声,再无其他声响,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周清和心中的旖旎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
他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想要看看她。
这一转身,却对上了一双泛着盈盈水光、眼圈通红的眸子!
她不知何时已是泪盈于睫,那双清冷明澈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未曾落下,只是执拗地、一下下地继续着擦拭的动作。
周清和顿时慌了手脚,方才的欣喜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惊慌。
他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声音都变了调:“阿栀?!怎么了?怎么哭了?可是……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姜曜灵像是被他的动作惊扰,猛地别开脸,将手中替他擦头发的软帕往地上一掷,转身走到窗边,只留给他一个带着明显赌气意味的背影。
周清和心下更是大急,连忙巴巴地跟过去,绕到她面前,想碰她又不敢唐突,只得弯下腰,焦急地追问:“阿栀,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你告诉我,别叫我着急……”
她依旧不理会他,只是抬起袖子,似乎悄悄拭了下眼角。
他更是心急如焚,试探着去拉她的衣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阿栀……你跟我说句话,骂我也行,别不理我……”
良久,姜曜灵才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美目哭得红肿,泪痕犹在,我见犹怜。
她望着他,声音带着哽咽与后怕,还有一丝难以压抑的怒气:“你……你怎能如此不顾惜自己?!”
周清和一怔。
“那般大的风雪!那般滑的山路!明知危险,为何还要逞强回来?!”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哭腔,“若是……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我……你让我如何自处?!”
说到最后,已是语带颤音,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周清和这才明白她落泪的缘由,心中又是懊悔又是心疼,忙不迭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阿栀,我很小心的。我只是……只是不想失信于你,答应了你回来用膳,我……”
“失信又如何?!”姜曜灵打断他,泪眼婆娑地瞪着他,“一顿晚膳,难道比你的性命还要紧吗?!你若真因此出了事,我……我岂不是要内疚终身?你以为我会感激你这份守信吗?我只会恨你!恨你如此轻贱自身!恨你留我一人……”
说着,眼泪落得更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这番话,半是真切的担忧恐惧,半是存了心思要拿捏住他,教他日后不敢再如此莽撞。
泪水是最好的武器,她知道他最看不得自己落泪。
果然,周清和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句句泣血,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辩解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悔恨。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感觉到她身子微微颤抖,更是心如刀绞。
“是我错了!阿栀,是我思虑不周,是我混账!”他连声道歉,声音低沉而急切,带着满满的懊悔,“我只想着要见你,却忘了你会担心……我以后绝不再如此莽撞!绝不!”
姜曜灵伏在他胸前,依旧低声啜泣,肩膀微微耸动,并不立刻原谅。
周清和见她哭得伤心,更是慌得不行,只得一遍遍地保证,语气无比郑重:“我发誓!日后定将自身的安危放在首位!绝不再让你如此担惊受怕!若违此誓,叫我……”
话未说完,便被姜曜灵抬手轻轻捂住了嘴,她抬起泪眼瞪他:“谁要你发毒誓了!”
见她终于肯搭理自己,周清和心下稍安,连忙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无比认真道:“好,不发誓。但阿栀,你信我,我日后定会万分小心,不再让你流泪。”
他又软语哄了许久,赌咒发誓绝不再犯,定会爱惜自身,方才渐渐抚平了姜曜灵的委屈与后怕。
她的哭声渐歇,只余细微的抽噎,靠在他怀中,任由他笨拙却温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暖阁内,炉火依旧噼啪作响,映照着相拥的两人。
一场风波终告平息,却让彼此的心贴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