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的热意仿佛渗入了四肢百骸，连带着筋骨都酥软了几分。

姜曜灵与周清和一前一后从氤氲着暖湿水汽的汤阁中走出，她的头发末梢犹带着湿润的水意，面颊被蒸腾得嫣红如玉，眸中仿佛也蕴着一层朦胧水雾，较之平日清冷模样，更添几分慵懒柔媚的风情。

周清和跟在她身后，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看她微湿的鬓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看她因热气熏蒸而愈发显得细腻透亮的肌肤，看她慵懒舒展的眉宇……

他只觉心猿意马，呼吸都窒了几分，那副痴迷之态，毫不掩饰。

姜曜灵早已习惯他这般目光，泰然处之，只作不觉，兀自缓步前行。

山间雪后空气清冽，吸入肺中，顿觉神清气爽，将方才温泉带来的些许昏沉倦意驱散不少。

两人沿着清扫出的小径往回走，刚临近所居院落，便见两名健仆正抬着一头处理干净的羔羊往后厨方向去。

周清和眼睛一亮，脱口问道：“今日晚膳是吃羊？”

姜曜灵侧眸瞥他一眼，淡淡应道：“嗯，你摔过跤又受了风寒，吃些羊肉温补驱寒正好。”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并无特意关怀之意。

然而听在周清和耳中，却不啻于仙乐纶音！原来阿栀连这等细微处都为他考虑到了！

她看似清冷，实则心细如发，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他的身子。

感动与欣喜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只觉得胸腔被一种滚烫的饱胀感填满，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姜曜灵的目光炽热得能融化冰雪，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阿栀，你……你待我真是太好了！”

他只觉得词穷，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句，却字字发自肺腑。

他何其有幸，能得她如此相待！此刻便是让他立时为她赴汤蹈火，他也绝无半分迟疑！

姜曜灵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感激弄得微微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轻声道：“不过是一头羊罢了，也值得你这般……”

“值得！自然值得！”周清和急急打断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变得兴奋而期待。

“阿栀！我之前说过，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不若……不若这羊分一半与我，今晚我来烤羊肉给你吃，可好？”

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姜曜灵倒是记得他确曾提过擅长庖厨之事，此刻见他这般积极，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与兴致，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也好。那便看看你的手艺，是否如你所言那般。”

得了她的应允，周清和顿时焕发出一种昂扬的斗志。

他立刻唤住那两名抬羊的仆役，亲自上前，比划着要了半扇最好的羊排与后腿肉，又细细吩咐了需要哪些调料器具，俨然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架势。

安排妥当后，他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那里早已按他的要求，升起了篝火，架起了烤架。

周清和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亲自动手，处理起那半扇羊肉来。

他手法极为熟练利落，手起刀落间，便将羊肉分割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又以竹签仔细穿成串。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显然是做惯了此事的。

姜曜灵在一旁看了片刻，倒是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他所谓的会做饭不过是能煮熟的程度，如今看来，竟是真的精通此道。

“以前在军中，时常要自己动手。”周清和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咧嘴一笑，解释道，“有时打了野味，或是改善伙食，兄弟们便聚在一起烤着吃。久而久之，便练出来了。”

他说得轻松，但那熟练的刀工和对火候的精准判断，绝非一日之功。

他拒绝了仆役的帮忙，自己调制腌料的酱汁，将各种香料粉末与酱汁混合均匀，细细地涂抹在每一串羊肉上，反复揉搓按摩，让滋味充分渗透。

那专注认真的模样，仿佛不是在准备晚膳，而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

姜曜灵静静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暮色渐合，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心扑在那滋滋作响的烤肉上。

这般情景，与她平日所见的痴缠傻乎乎的大黑熊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种踏实温暖的魅力。

她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并未出声打扰，看了一会儿，便悄然转身回了屋内。

待到晚膳时分，外间的亭子早已被布置妥当，四周围上了厚实的屏风，挡住了凛冽的山风。

亭子中央放着烧得正旺的暖炉，旁边则是烤肉架子，炭火红亮，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将小小一方天地烘得温暖如春。

姜曜灵被请至亭中坐下时，周清和正忙碌着。

他手持一把肉串，在炭火上不停翻动，动作娴熟老练。

肉串上的油脂滴落，溅起噼啪的火星，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独特气息，霸道地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