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微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韶仪姐姐和亲,是她自愿为国分忧,绝非……”
“自愿?”陈寻真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尖锐的讥讽,“这世上哪有女子真心自愿离乡背井,嫁与那素未谋面、言语不通的异族首领?纵有几分自愿,其中又有多少是迫于形势,是觉得……觉得无人可倚仗、无人能护她周全的无奈之举?若姑母当年权势再盛一些,若她能更有手段一些,表姐或许就不必做出那般牺牲!”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姜曜灵心中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她沉默下来,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陈寻真的话虽偏激,却并非全无道理。
当年旧事纷繁复杂,牵扯众多,她作为知晓内情之人,自然是知道谢韶仪去和亲确实是她自愿的原因,其中有不可为外人道的理由……
但是……但是,一想到西羌那么艰苦,她金尊玉贵的姐姐要受那么多苦……
她有时不免也会想,若是贵太妃娘娘当时有权有势母族也得力,是不是韶仪姐姐完全可以走上另一条没这么艰苦的路……
陈寻真见她不语,知道自己说中了些许,语气反而缓和下来,却更加坚定:“所以,姜姐姐,我意已决。我就是要进宫去!我不愿再像姑母那般,空有尊位却护不住想护之人!我要权势,要地位,要让陈家再也无人敢轻看,要让自己成为那人上之人!”
她目光灼灼,充满了志在必得的锐气与野心。
姜曜灵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少女,美丽、聪慧、野心勃勃,却也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危险。
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喜怒:“人各有志。既然你已想得如此明白,那我便祝你……得偿所愿。”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带着一丝淡淡的警告:“只望你牢记今日之言,步步谨慎。宫中非比寻常,稍有行差踏错便是杀身之祸。但愿他日,你是锦绣添花,而非……雪上加霜,更莫要牵连了贵太妃娘娘。”
陈寻真闻言,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却带着锋芒:“姜姐姐放心,寻真省的。多谢姐姐吉言。”
水阁中一时寂静,只余窗外流水潺潺。
两人对坐,心思各异,方才那看似推心置腹的交谈,实则已在无声中划下了清晰的界限。
在京中赴完寿宴后,姜曜灵并未立刻返回明舒行苑,而是在漪澜院歇下,预备翌日进宫探望贵太妃陈兰猗。
她刚安顿下来不久,姜道全便闻讯而来。
他如今对这个女儿的态度愈发微妙,既倚重她与周清和的关系,又难免因她脱离掌控而心生芥蒂。
寒暄不过三两句,他便将话题引向了最关切的所在:“女儿啊,你与大将军……如今相处得如何了?他那边,可曾提及何时来府中正式提亲?”
姜曜灵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闻言垂下眼睫,面上适时地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流露出几分闺阁女子的羞赧与为难:“父亲……此事,此事女儿怎好意思主动开口询问?总需得,得他那边先行提起才是……”
她声音渐低,带着些许嗔意,仿佛怪父亲问得太过直白急切。
随即又抬眸,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不过父亲放心,他……偶尔也会来庄子上探望女儿,相处之下,觉其人性情虽略显耿直,却也算得上诚恳。观其言行,对女儿应是有几分真心的。”
她巧妙地将时常说成偶尔,既安抚了姜道全,又未暴露过多实情。
见姜道全眉头稍展,似欲再言,她又抢先一步,语气转为忧虑,晓以利害:“父亲,女儿毕竟是新寡和离之身,若这边刚离了韦家,那边周家便立刻大张旗鼓前来提亲,落在旁人眼中,未免……未免显得过于急切,于女儿名声恐有妨碍。再者,周家的老夫人那边……听闻是极重规矩的老人,也不知是否会因此对女儿心存芥蒂……此事,还是缓一缓,从长计议更为稳妥。”
姜道全被她这番连消带打,说得哑口无言。
只得按下心中焦躁,干巴巴地嘱咐了几句“既如此,你自家也要多上心些”,便悻悻然离开了。
打发走了姜道全,姜曜灵唇角掠过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