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迈着小短腿,几乎是小跑着往凤梧宫的方向而去。
一回到凤梧宫,谢清徽便屏退了所有宫人,连贴身的嬷嬷也被她以想和母妃单独说会话为由请了出去。
内殿之中,只剩下倚在窗边软榻上,面色苍白十分虚弱憔悴的许琅萱。
“母妃!母妃!”谢清徽迫不及待地扑到榻前,小心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黑瓷药瓶,献宝似的递到许琅萱面前,小脸上满是急切与希望。
“您快看!这是姨母方才给我的!她说这是能救命的药!让您立刻服下!母妃,您快吃了吧!”
许琅萱原本温和的目光在触及那枚陌生的药瓶时,骤然一凝。
她并未立刻去接,而是猛地坐直了些身子,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厉色:“鸾鸾!你又私自去见你姨母了?母妃说过多少次,不可如此!宫中耳目众多,你可知这般往来频繁,会给她、给你我带来多大的危险?!”
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带着深深的忧虑与后怕。
谢清徽被母亲这么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委屈道:“没有私自去见……这次真的是在御花园偶遇的……母妃,您别生气,先吃药好不好?姨母说这个很管用的!”
她说着,又急切地将药瓶往前递。
许琅萱看着女儿眼中纯然的担忧与渴望,心中一酸,严厉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化为无尽的疲惫与悲哀。
她接过那枚触手冰凉的药瓶,指尖微微颤抖。
“母妃?”谢清徽见母亲只是握着药瓶发呆,却不服用,忍不住又催促道,“您快吃啊!鸾鸾给您倒水!”
许琅萱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好……母妃吃。”
谢清徽闻言大喜,连忙跑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捧过来。
许琅萱拔开药瓶的塞子,一股极其清淡、却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逸出,令人精神一振。
她看了一眼瓶中那色泽乌润的药丸,不再犹豫,仰头便将药丸倒出一颗在掌心,随即送入口中,接着喝了一口水,喉头滚动,将药丸咽下。
“母妃,您吃下去了?太好了!”谢清徽紧紧盯着母亲的动作,直到确认她真的吞下了药丸,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母亲康复的希望。
她立刻依偎到许琅萱身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今日的趣事,说起姨母的气色,说起对未来的憧憬……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许琅萱温柔地听着她稚嫩的话语,唇角带着一丝极其淡薄而哀伤的笑意,不住地点头应和。
良久,谢清徽看许琅萱面露疲惫之色,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临走前还千叮万嘱让她好生休息。
殿门轻轻合上,内殿重归寂静。
许琅萱脸上那抹强撑的笑意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灰寂。
她缓缓地、颤抖地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左手掌心——那枚乌润莹泽的救命药丸,正完好无损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方才不过是借着喝水的动作,巧妙地将药丸藏于掌心,并未真正咽下。
她怔怔地看着掌心的药丸,眼中一片空茫死寂,慢慢将其倒入瓶中。
冰凉的泪珠无声滑落,她是许家这辈唯一的女孩,因此与许砚霜这个姑母也格外亲近,自是对自家姑姑有个来自生母的药匣略知一二……
可自那匣子的药没能挽救满月妹妹的性命后,她就从未再在姑母那看见过那匣子,她还以为是被姑母毁了,没想到后来竟给了表妹。
她对那匣子真的只是略知一二,却对这黑瓶记忆犹深……
满月妹妹去世之时她也在,看着那日姑母拼了命地从匣子里翻找,就找出了这个黑瓶子,然后喃喃道:“这个……对……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
她要将那药给满月喂下去,却又惊觉药性太烈,“不,不,这样满月太小了受不住……减弱一点……我配药……我可以的……”
然后姑母拿着那枚药丸,疯魔了一样翻遍所有的药材医书,不眠不休地熬了一天后终于得出一个适合幼儿的方子。
可药配好后……悲剧发生了……最后满月妹妹还是没救下来,她看着姑母当场把那颗药丸捏得粉碎……
所以她知晓这个黑色药瓶里面的药,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更知道其实这个瓶子里,原本是有三颗。
阿栀竟将这等保命之物冒险送入宫来……
毋庸置疑,这药肯定能续命。
然而,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早已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不过是在这深宫之中苟延残喘罢了。
早已心存死志之人,又何必再浪费这种药。
自许家蒙难家破人亡,而她沦为仇人见不得人的外室之时,那个天之骄女许琅萱便已经死去了。
后来的她,不过是行尸走肉,有了鸾鸾后指望能看着她再长大些,以及能在死前知道些许家人的消息。
现在,第二个心愿已经达成,而看着鸾鸾长大……她很清楚她这幅破败身子是做不到了……
对不起啊鸾鸾,母妃可能做不了一个好母亲了……
我在母亲这个身份之前,首先是,许琅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