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曜灵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虽知她不是小孩心智,但被孩子这么问,还是有点羞窘,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小嘴,低声啐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许瞎打听这些!”
谢清徽灵活地躲开她的手,咯咯笑起来。
两人在这僻静处笑闹作一团,暂时抛开了宫廷的沉闷与各自的心事,享受着难得的轻松与亲密。
此时,前朝宴席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周清和一身戎装常服,坐于武将席中,与周遭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素来不喜这等应酬场合,能推则推,今日是因着花朝节大宴,不得不列席。
勉强坐了一会儿,遵循礼仪给陛下和几位重臣敬过酒后,他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知道姜曜灵今日也入了宫,就在女眷宴席上。
一想到与她同处宫苑,却不得相见,心中便如同猫抓般难耐。
但他再是思念,也知分寸,绝不敢在此时贸然去寻她,徒惹是非。
坐立难安之下,他索性如往常一般,寻了个借口提前溜了出来。
横竖陛下知晓他的性子,从不会在这些虚礼上苛责于他。
离开喧闹的宴席,他信步在宫苑中走着,不知不觉竟踱到了寿康宫附近。
想着许久未向太后请安,且此时宴会已到了后半部分,依着太后娘娘的性子怕是早回来了,寿康宫内也无其他女眷,正是拜见的好时机。
他便整了整衣冠,请内侍通传。
柳曦正闲来无事,倚在榻上翻看佛经,听闻周清和求见,倒是有些意外,随即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宣他进来。
周清和入内,规规矩矩行了大礼:“臣周清和,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起来吧。”柳曦放下经卷,打量着他,见他今日穿着常服,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倒显得身姿挺拔,“今日前朝宴饮,你怎地溜达到哀家这儿来了?”
周清和垂首道:“臣不善饮酒,见宴席无事,特来向娘娘请安。”
柳曦岂会信他这番说辞,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难为你有心。”
她示意宫人看座赐茶,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最近参加那么多宴会?如何,可有瞧得上眼的闺秀?”
周清和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沉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以掩饰,方才答道:“劳娘娘挂心,并无。”
柳曦柳眉微挑,故意拉长了语调:“哦?一个都没有?哀家方才可是见了好几位适龄的贵女,皆是才貌双全、家世相当的妙人儿,比如兵部尚书家的三小姐,性情温婉;又比如淮国公府的嫡孙女,明媚活泼……你真就一个都瞧不上?”
周清和头皮微微发麻,只得硬着头皮重复道:“回娘娘,确无中意之人。”
柳曦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决意再添一把火。
她故作沉吟道:“既如此……那便罢了。唉,说起来,方才姜家那丫头也来给哀家请安了。那孩子,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只可惜命途多舛,遇人不淑。如今既是自由身,哀家瞧着,与忠勤伯家的二公子倒是般配,那孩子也是个踏实上进的……不若哀家就做个主,给他们……”
“不可!”周清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方才的沉稳镇定荡然无存,“忠勤伯家老二?那人臣见过,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配得上她?!”
柳曦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心中暗乐,面上却故作不悦:“哦?文弱书生配不上?那……永亭侯的世子如何?弓马娴熟,性情也爽朗……”
“更不行!”周清和想也未想便断然否决,眉头拧得死紧,“那是行事粗鲁不知礼数的莽夫!”
柳曦眼底笑意更深,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依你之见,满京城的青年才俊,究竟谁能配得上她?”
周清和顿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看着柳曦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娘娘怕是早已看出了端倪,今日是在故意拿话试探他、逗弄他!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事已至此,再隐瞒已是徒劳,反倒显得不够诚恳。
他不再犹豫,猛地撩起衣袍下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垂首沉声道:“臣……臣有罪!臣心悦姜小姐已久!只是尚未敢唐突表明心迹,姜小姐亦不知臣之心意……恳请娘娘万万不要为难于她,更勿要急于下旨赐婚!臣……臣想先行征得姜小姐首肯……”
他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哪里还有半分大将军的威严,分明是个忐忑不安向长辈坦白心迹的毛头小子。
柳曦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又诚恳的模样,心中那点捉弄人的心思终于得到了满足。
她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语气却缓和了下来:“行了,起来吧。瞧你这点出息!既然心中有她,便该早早表明心迹,堂堂正正去求娶!整日里藏着掖着,像个闷嘴葫芦似的!若不是哀家今日诈你一诈,你打算憋到何时?”
周清和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只讷讷道:“臣……臣是怕唐突了她……”
“你啊!”柳曦真是恨铁不成钢,“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哀家也懒得管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只是既已认定,便需抓紧些,莫要优柔寡断,平白错过了良缘。”
周清和听到最后一句,心头一紧,连忙保证道:“臣明白!多谢娘娘提点!”
想到阿栀,他嘴角又忍不住咧开一个傻气的笑容,信心满满道:“不会错过的!”
柳曦看着他这傻乐的模样,无奈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走吧,别在哀家这儿傻站着了。”
“是!臣告退!”周清和躬身行礼,退出了寿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