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宫宴的喧嚣与华彩渐渐散去,姜曜灵乘坐马车回到姜府时,已是夜色渐沉。
赴宴一整日,虽未做多少实事,但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亦觉心神微倦。
她刚回到漪澜院,尚未卸去钗环,只觉窗外熟悉的气息掠过,旋即一道高大身影便如往常般,悄无声息地自窗外翻入,落地轻盈,正是周清和。
他显然是刚从宫中出来,或许还特意回府换了身常服,一身墨色锦袍更衬得身姿挺拔。
一见姜曜灵云鬓微松的模样,他的目光便瞬间胶着在她身上,那眼神炽热专注,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慵懒风情深深镌刻入心版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与赞叹。
姜曜灵斜睨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抬手对侍立一旁的玉兰和绿萼轻轻挥了挥。
玉兰与绿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的笑意,旋即恭敬地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掩上了房门。
室内烛火通明,只剩下两人。
姜曜灵这才转过身,面向梳妆台前的菱花镜,透过镜面看向身后那兀自呆立只顾着看她的男人,唇角微弯,朝他招了招手,语气自然:“过来。”
周清和如梦初醒,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快步上前,停在她身后。
镜中映出两人身影,一坐一立,男子高大英伟,女子纤柔明丽,竟是无比契合。
“替我卸了这些钗环吧,沉得很。”姜曜灵微微侧首,语气带着一丝宴归后的倦懒,却又透着亲昵的理所当然。
周清和闻言,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涌上近乎晕眩的狂喜!
阿栀竟让他为她卸妆梳发!
这是何等亲密无间的举动!
他只觉得手足无措,又激动万分,连忙应道:“好,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微微发颤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她发间。
他从未做过这等细致活,动作难免笨拙,却异常轻柔谨慎,生怕扯痛她一根发丝。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翡翠玉兰簪取下,接着是几朵掩映在发间的嵌宝珠花……
每取下一件,他都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轻轻放在妆台上。
姜曜灵则拿起一把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垂落肩头的发梢,透过镜子,看着他专注而虔诚的侧脸。
他眉头微蹙,全神贯注,那副小心翼翼又无比认真的模样,竟有种别样的魅力。
周清和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指尖触碰着她柔软微凉的发丝,眼前是她慵懒娴静的侧影……
他心中飘飘然,只觉得若能日日如此,便是让他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伺候心爱之人,于他而言不是难为情,反而是无上的享受与恩赐。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成亲之后,闺房之中,画眉之乐,梳发之趣,大抵便是如此岁月静好的模样吧?
待最后一支固定发髻的玉簪被取下,如墨青丝瞬间披泻而下,如同上好的绸缎,流淌过她单薄的肩背。
周清和看着镜中姜曜灵卸去华饰更添几分清水出芙蓉般天然风致的容颜,一时又看得痴了。
她过镜子,对上他痴缠的目光,不由轻笑一声,用玉梳尾端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发什么呆呢?”
周清和这才回过神,脸颊微热,却并未退开。
他看着她执梳梳理长发,心中那酝酿了整日的话,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他撩起衣袍下摆,就着这逼仄的空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蹲了下来,仰起头,目光无比认真地望入她眼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阿栀……”
“嗯?”姜曜灵梳理头发的动作未停,漫应了一声。
他问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与期盼:“我……我何时才能……才能正式来府上提亲?”
姜曜灵执梳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向他。
见他蹲在自己面前,仰着脸,眼眸里盛满了紧张与忐忑。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之前不是说了,需得缓一缓,以免落人口实?”
周清和见她没有立刻拒绝,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涌上浓浓的愧疚与不安。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但想到太后的敲打与自己的承诺,终究还是决定坦诚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