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和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但眉头依旧紧锁，周身的气息依旧沉郁，显然仍未从方才那场巨大的愤怒与心疼中完全平复。

姜曜灵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残留，从他怀中微微抬起头，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轻声问：“你……还在生气吗？”

周清和闷声应了一句：“嗯。”

但手上安抚的动作却未曾停下。

他气的何尝是她？他气的是那些将她逼至此地的人，气的是自己未能更早遇见她、保护她。

但面上，他却依旧绷着，不愿让她觉得此事可以轻易翻篇。

姜曜灵见他承认，更觉无措，只得又小声地带着一丝讨好似地追问：“那……能不生气了吗？”

周清和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早已软成了一滩水，哪还有半分真气？

但他还是硬着心肠，故意板着脸，沉声道：“看你日后表现。”

他得让她记住，此种事情，绝不可再发生第二次。

姜曜灵闻言，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眼睫，乖乖地“哦”了一声，便真的不再动弹，安分地靠在他怀里，仿佛一只收起所有利爪的猫。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极轻微的鸟鸣声——是绿萼回来了。

周清和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她，低声道：“绿萼回来了。我出去守着，你们尽快更换衣物。”

姜曜灵点了点头。

周清和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大步走出破败的屋舍，如同门神般守在外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确保万无一失。

绿萼闪身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包袱，看到姜曜灵发丝凌乱、眼眶微红的模样，吓了一跳，却也不敢多问，只低声道：“小姐，衣物取来了。”

姜曜灵迅速敛去所有情绪，恢复冷静：“快帮我换上。”

主仆二人动作利落，很快便将湿透的衣物换下，穿上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新裙衫。

只是头发依旧湿漉漉地贴在颈侧，难以彻底弄干。

换好衣物，姜曜灵对绿萼道：“走，去寻玉兰汇合。”

两人走出屋舍，周清和立刻回头看来，目光中带着询问与担忧。

姜曜灵直接将换下来的湿衣服给他，低声道：“将这衣物带走处理，我们去玉兰那边。”

周清和眉头紧锁，沉声叮嘱：“万事小心，若有不对，立刻让绿萼来寻我。”

姜曜灵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踌躇片刻，忽又转身快步走回到周清和面前。

周清和疑惑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她。

只见姜曜灵微微踮起脚尖，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在他紧抿的唇上飞快地、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一触即分。

她眼神却清澈而认真，望着他依旧带着些许沉郁的眸子，软声道：“别生气了……这次，是真心的。”

说完，不待周清和反应，她便松开手，转身拉着绿萼，迅速消失在荒园的小径尽头。

周清和愣在原地，唇上那柔软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在，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方才那诸多复杂的、沉重的情绪——愤怒、心疼、后怕、担忧，随着这个蜻蜓点水般却饱含歉意的亲吻，消散了。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终究缓缓漾开满满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