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姜曜灵与绿萼借着树木花丛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玉兰所在的客房区域潜行。

她虽换了一身衣服，但头发仍是湿的，只得让绿萼为她匆匆挽了一个极为简单利落的圆髻，用一根最普通的银簪固定，与赴宴时那个珠翠环绕、惊鸿艳影的嘉懿郡主判若两人。

一路上，绿萼在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姜曜灵凝神屏息，每一步都落得极轻，耳廓微动，捕捉着周遭一切细微的声响。

偶有遇到巡视的婆子或匆忙走过的丫鬟，绿萼便总能提前察觉，拉着她敏捷地躲入假山后或廊柱阴影中。

即便有人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但因衣着发式皆不同，也绝不会将此刻这个女子与方才那位华贵明艳的嘉懿郡主联系起来。

有惊无险，几经迂回，两人终于靠近了那片专为贵客歇息而设的僻静客房区域。

远远地，便看见玉兰的身影正守在一间客房门外。

玉兰一眼就瞧见了她们，她忽然抬手指向旁边空无一人的走廊深处，声音拔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颤抖：“哎呀！那边！那边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过去了！黑乎乎的，好长一条！不会是蛇吧？！快来人看看呀！”

这声惊呼立刻吸引了附近几间客房外正打着瞌睡或小声聊天的侍女们的注意力。

女子们对这类长虫天生便有畏惧，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纷纷又好奇又害怕地朝着玉兰所指的方向探头探脑，甚至有胆小的已发出低低的惊呼。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开的这一刹那，两人立刻迅捷无声地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闪身而入。

室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直到此刻，姜曜灵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半分。

她一边和绿萼用力擦拭着依旧潮湿的发丝，一边沉声问道：“绿萼，方才宴席上那个泼酒的侍女，究竟怎么回事？可问出什么了？”

绿萼脸色一肃，低声道：“回小姐，当时我们随她到一处僻静处时，便出手制住了她，略施手段她便全招了。她是柳家的家生子，但她说是一个不知身份的人给了她一大笔钱，只让她在特定时机假装摔倒，将酒泼到我们身上，其他的事一概不知。她只负责泼酒这一桩事。”

姜曜灵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眸中寒光一闪。

果然如此，只是枚被利用的棋子。

她问道：“你觉得此人该如何处置？”

绿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留着终是祸患，不若……”

姜曜灵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泼酒，众目睽睽，若她随后便失踪或死亡，太过惹人注目，反而容易引火烧身。我们的时间线需得合理。”

她冷静地分析着，“我离席后，是跟着一个‘陌生侍女’离开的。虽然一路七弯八绕，难保没有下人瞥见……啧，这倒是个麻烦。”

她蹙眉思索片刻，又道：“不过，那引路侍女所穿并非柳家婢女的统一服饰，很可能是郭夫人的心腹，但其面容甚是普通，毫无特色，见过的人大概率转头即忘。再者，如今郭夫人和那侍女皆已‘失踪’，死无对证。”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继续盘算道：“若真有人问起，我便说与那侍女走散了，自己酒劲上头，寻了处僻静地方吹风醒酒，若再有漏洞……便让周清和出来作证，直言我二人私下相会去了。未婚夫妻私下见面，虽于礼不合，却也情有可原，总好过牵扯出人命官司。”

盘算既定，心下稍安。

此时玉兰也进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布巾为她搓着头发，发丝渐渐干爽。

待头发干得差不多了，玉兰取来梳篦，为她解开那简单的圆髻，重新通顺，挽了一个略显松散却依旧端庄的堕马髻，斜斜插上一支小巧的珍珠发簪，几缕微湿的发丝自然垂落颈侧，反倒添了几分慵懒风情，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之前的仓促痕迹。

姜曜灵对镜自照，镜中人眼眸清亮，神色平静，再无丝毫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裙的褶皱，神色恢复如常，仿佛真的只是酒醉小憩后归来。

她推开房门，带着玉兰和绿萼，步履从容不迫，向着依旧灯火通明、丝竹隐约的宴席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