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寻到正在与几位夫人笑谈的柳家主母，上前微微一礼，神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赧然与些许疲惫，声音也放软了几分：“柳夫人，我不胜酒力，方才离席稍作歇息，如今仍觉有些头晕目眩，恐留在此处反坏了诸位夫人雅兴，特来向夫人请辞，还望夫人勿怪。”

柳夫人见状，见她发髻衣衫确与之前赴宴时有所不同，只当是歇息时重新整理过，脸上那抹倦色也不似作假，自然信了几分，连忙携了她的手，关切道：“郡主说的哪里话，是敝府招待不周才是。既身子不适，自是回去好生休息要紧。我这就送郡主出去。”

说着，亲自携了姜曜灵的手，一路温言关怀，将她送至二门处。马车早已得了吩咐，安静地等候在此。

姜曜灵优雅地颔首道别，在玉兰的搀扶下登上马车，绿萼紧随其后。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马车滚滚前行。

车厢内，光线昏暗。

那个被迷晕、塞住了嘴巴捆住了手脚的引路侍女，此刻已被绿萼弄醒，口中的布团也被取出。

她一睁开眼，看到端坐在面前、神色冷漠的姜曜灵，立刻如筛糠般抖了起来，挣扎着滚落在地，额头用力磕在车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哭得语无伦次：“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夫人只是让奴婢跟着，说只要带您到那个地方就行……奴婢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求求您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姜曜灵垂眸，冷漠地看着脚下这个抖成一团的女子，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是她的贴身丫鬟？她想对我动手这事，府中还有多少人知晓？”

那丫鬟涕泪横流，慌乱地摇头：“不是……奴婢不是贴身的！夫人脾气不好，贴身伺候的姐姐们换得很勤……之前的，听说都因为一点小错处就被打死了……奴婢是前几日刚被提上来近前伺候的，夫人从未对外透露过任何事，吩咐奴婢时也是屏退了左右……”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证明自己的无用与无知：“夫人只是让奴婢跟着，说只要带您到地方就行……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郡主！求郡主饶命！奴婢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靠奴婢养活，求郡主大发慈悲……”

她哭得涕泪横流，话语颠三倒四，却透露出关键信息——她只是个被叫来带路的、毫不知情的丫鬟。

姜曜灵冷冷地看着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如此看来，这丫鬟确实无关紧要，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池塘边具体发生了什么，郭夫人显然也没打算让她活。

杀意曾一度如冰刺般掠过心头，但听到她那句“瞎眼的老娘”，姜曜灵沉默了，心头某处细微被轻轻触动。

车厢内只剩下丫鬟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额角磕碰车板的轻响。

良久，姜曜灵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本郡主可以饶你不死。”

那丫鬟闻言，猛地抬起头，额上一片红肿，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冀光芒，如同绝处逢生，连连磕头：“谢谢郡主！谢谢郡主不杀之恩！郡主的大恩大德……”

“但，”姜曜灵话锋一转，打断她的感激涕零，“你不能留在京城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隐患。”

丫鬟愣住，呆呆地看着她。

姜曜灵转向绿萼，吩咐道：“绿萼，等会你亲自去她家一趟，确认情况。若她所言属实，便将她那瞎眼的老娘一并悄悄接出来。然后去找我们商行的商队，看哪一支最快离京，就把她们母女带上，安置到铺子里去做活，找个稳妥的管事看着，让她们安分度日，永不回京。”

随后她又轻飘飘来了一句：“若是情况不实……那便杀了。”

这安排，既是为了彻底免除后患，切断一切可能被追查的线索，也是她今夜难得生出的一丝仁慈。

那丫鬟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这已是所能企及的最好结局，更是感激涕零，哭得几乎晕厥过去：“谢谢郡主！谢谢郡主！郡主您是天上的菩萨转世！您的大恩大德，奴婢……奴婢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姜曜灵挥了挥手，眉宇间染上浓重的倦色，示意绿萼将她看管起来。

车厢内终于恢复了安静，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姜曜灵缓缓向后，靠在柔软的车壁上，闭上眼，抬起微凉的手指，用力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今日这场寿宴，真是波澜迭起，耗神费力，但好在，一切似乎终于暂时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