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曜灵因他在侧,心中安定,很快便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匀绵长。
周清和却久久未能入睡,借着朦胧的月光,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周清和便生物钟自然地醒来。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地下榻,生怕惊扰了仍在熟睡中的姜曜灵。
穿戴整齐后,他又立在床边凝望了她片刻,方才悄无声息地掩门而出,跨上骏马,踏着晨露微熹,向着京城疾驰而去。
自此之后,周清和便开始了每日往返于京城与明舒行苑之间的日子。
无论公务繁忙与否,他总会在下职的第一时间便策马出城。
春风拂过他的衣袂,带来山野的气息,而他心中所念,唯有山庄中等候的那一人。
他每日归来,从不空手。
有时是八珍楼新出的精致点心,有时是街头巷尾老人叫卖的据说能补气养血的甜糯糕饼,有时是一束带着山间露水的野花,有时甚至只是一包糖炒栗子……
东西未必多名贵,却皆是他揣在怀中带回来的,只因觉得她或许会喜欢,或是对她身子有益。
姜曜灵每每看着他风尘仆仆地从怀中掏出这些还带着体温的小食玩意,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便会漾开真切的笑意与暖意。
这般精心调养与安心静居之下,姜曜灵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脸色逐渐红润,精神也愈发爽利。
病中多思。
身体渐愈的同时,姜曜灵的心绪也经历了诸多翻腾。
她深知,周清和必然听见过她高烧梦魇时的诸多呓语,也曾向玉兰打探过她的过往,虽玉兰恪守本分,未经她允许并未多言。
但以他的性子与手段,定然也去找过姜道全,甚至可能已在暗中查探。
她独自思忖了许久,将与他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细细回味。
从最初的刻意引诱,到后来的心动沉沦,再到韦家之事后的郑重求娶,直至此次她病中他毫无保留的守护与付出,甚至是对她手染鲜血那一面的全然接纳……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印证着他的真心与那句“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承诺。
她终于在反复的确认与思量后,做出了决定。
她或许依旧无法立刻将全部过往和盘托出,那些最深最痛的伤疤仍需时日,但她愿意尝试,愿意对他敞开大半心扉,愿意让他更多地走进她的世界。
这一日,夕阳将天际染成绚丽的橘红色。
姜曜灵沐浴更衣,洗去多日病中的疲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樱草色绣折枝玉兰的裙衫,墨发松松绾起,簪了一支碧玉簪,薄施粉黛,静立于明舒行苑的门前,翘首望着官道的方向。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周清和的身影如期出现在暮色之中。
他一眼便看见了伫立在门口的那抹清丽身影,夕阳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美得不可方物。
他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惊喜,连忙一抖缰绳,加快速度奔至门前,利落地翻身下马,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欣:“阿栀!你怎么出来了?今日风还有些凉,你……”
他话未说完,却见一向冷静自持的阿栀,忽然提起裙摆,朝着他小跑了两步,然后径直扑入了他的怀抱!
周清和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那主动投怀送抱的温香软玉接了个满怀。
他稳稳地抱住她,感受着她全然信赖的依偎,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与柔情填满!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阿栀,似乎有些不一样。
那双仰望着他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柔和的信赖与亲近,仿佛终于彻底撤去了某道无形的屏障。
周清和心中激荡,满腔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紧紧回抱着她,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带着清香的发丝,只觉得就这样抱着她,日复一日,看着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信任自己一点点,便是世间最大的幸福。
他相信,迟早有一日,他的阿栀会愿意将一切全然交付于他。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柔声道:“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竟劳烦我们郡主娘娘亲自迎到门口了?”
姜曜灵在他怀中抬起头,眉眼弯弯,笑容清浅却真切,她轻声道:“等你,便是最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