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和一怔,忍不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阿栀又主动亲他了。
他替她拢了拢肩头的薄被,柔声道:“好了,夜色已深,我便不扰你了,若有任何不适,随时让玉兰或绿萼来唤我。”
这几日,他皆是如此。
待她用完药,仔细替她拭净嘴角,便会起身,温言叮嘱她好生歇息,自己则前往隔壁厢房安寝——除了她高烧不退、梦魇缠身的那几日他寸步不离地守在主榻之上,自她病情稳定后,他便极守礼数地退回了客居之处,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今日亦不例外。
说着,他便欲起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却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袖。
周清和脚步一顿,讶然回眸。
只见姜曜灵半倚在床头,烛光映照着她依旧略显苍白却已渐复清明的面容。
她微微仰着头,那双总是蕴藏着无数心事的明眸此刻正望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罕见的依赖。
她唇瓣微启,声音轻细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容与……今夜……留下来陪我睡,可好?”
周清和浑身猛地一震,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姜曜灵,只见她说完这话,眼神微微闪烁,似是有些羞赧,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坦诚。
巨大的狂喜瞬间在他胸腔炸开!
他的阿栀……竟主动开口留他!这并非情欲之邀,他看得分明,那眼神里是纯粹的依恋与一丝寻求陪伴的脆弱。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面前展露出需要依靠的一面!
狂喜之后,一股更深沉的酸涩与明悟涌上心头。
直至此刻,周清和才骤然惊觉,过往的她,纵然与他亲近,允他拥抱亲吻,甚至共处一室,但她骨子里那份惊人的独立与坚韧从未改变。
她聪慧、果决、善于算计,甚至能眼都不眨地手刃仇敌……她将所有的风雨与不堪都自己扛下,从未真正将内心的脆弱与不安示于人前,包括他。
她就像一株生长在峭壁上的雪莲,美丽强大,却也将自己隔绝于世,独自承受风霜。
而此刻,她主动伸出的手,轻声的挽留,意味着那层坚冰铸就的壁垒,终于开始融化了。
那个真实的、会害怕、会依赖、需要陪伴的姜曜灵,正在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向他敞开。
就在周清和因这巨大的惊喜与感悟而心潮澎湃、一时失语之际,姜曜灵却误将他的沉默当作了犹豫或误解。
她见他久久不语,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由一紧。
她忙微微用力拉了他的衣袖一下,仰起脸,眼神带着些许急切与笨拙的认真,轻声解释道:“你……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是真心……想让你留下来……”
她越说声音越低,仿佛用尽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这番话。
她这般急于解释、生怕他误会的模样,更是让周清和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那点因狂喜而生的怔愣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几乎要溢出来的怜爱。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脱靴上榻,掀开衾被一角,小心翼翼地将那具依旧单薄纤细的身子揽入自己怀中。
他紧紧抱着她,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微微僵直后又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声音低沉而充满疼惜,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知道……阿栀,我都知道。”
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婴孩:“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这是阿栀在试着接受我的真心,是在对我一点点敞开心扉……我都明白,也都……珍之重之。”
他的话语如同暖流,缓缓注入姜曜灵那颗因不安而微微蜷缩的心。
她埋首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那温柔至极的话语,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好半晌,才极轻极轻几乎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轻应,于周清和而言,却重逾千斤。
他心中一片温软酸胀,只觉得连日来的奔波守护、所有的担忧焦虑,在此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他不再多言,只是更紧地拥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脊。
两人便这般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