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抬头，说：“不是鬼干的，是人……不过，也跟鬼差不多了。”

“哦？”

“你看这种吊死方式，不同于吊在高处，只要一伸脚，把腿绷直了，就能救下自己。”

的确，床离地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

“所以，采取这种方式求死的，不是已经没有任何求生意识，就是被人为控制，导致她伸不直腿了。”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性，就是她把腿伸直了，但因为绳结打得太死，她挣不脱，只能这样被绑着，没法吃饭喝水，活活饿死。”

“但黎青绫机械性窒息死亡的迹象很明显，所以我暂时排除这种说法。”

顾寒声蹙眉：“黎青绫是自杀吗？”

“不像。”法医说：“她有过剧烈挣扎的痕迹，你看，手腕处都磨破了。”

尸体已经腐败，但依然能看出，手腕处的皮开肉绽。

“那是怎么回事？”

程清淮听着二人的讨论，抬头一看，黎青绫又出现在眼前，凄凉地盯着自己的尸体看。

睫毛眨巴了两下后，一行血泪从脸颊上滑下。

这么伤心，的确不像是自杀。

突然，程清淮灵光一现。

“你说，有没有可能，黎青绫伸直腿了，然后开始挣扎，试图把自己从绳子里救出来。”

“但是，绳子绑得太紧了，她挣脱不掉，屋子里又没别人来帮她，隔音效果好，她就算扯破嗓子大声呼喊，也没人听见。”

“所以……”

陷入绝望的黎青绫，最终还是选择屈下双膝。

与其生生熬着，让饥饿和恐惧吞噬自己，不如就这么被勒死了，相比之下，也算是个痛快。

程清淮没有说完，但顾寒声和法医都领会了他的意思。

黎青绫本人，也猛地点起头来。

“应该就是这样。”顾寒声觑着观察程清淮的脸色，肯定地说。

“风水显示地下室不对，黎青绫本人也一直跟我比划地下室的方向，那里有人看过了吗？”

顾寒声说：“还没有。”

“那，我们去看看？”

顾寒声同意了他的提议。

二十沿着铺着厚厚灰尘的楼梯向下，

通往地下室的木门紧闭着，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透着一股不祥的阴冷气息。

程清淮走在前面，手电光柱在昏暗狭窄的阶梯上晃动，还未真正踏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已经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窒息。

“就是这里了。”

程清淮停在门前，强忍着反胃的感觉。

门锁是常见的挂锁，但透着重重诡异——上面刻画着一些极其细密的暗红色纹路，曲折蜿蜒，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门把手附近也有一些不起眼的凹槽和凸点，显然不仅仅是简单的门锁那么简单。

“有点邪门，”程清淮皱眉，手指虚点着门板上的纹路：“像是某种机关或者封印，需要特定的方式解开，蛮力的话恐怕会触发什么不好的……”

他还在脑中快速回忆着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路，思考着破解的可能。

然而，“不好的东西”话音未落，身后的顾寒声却动了。

这位异闻管理处的处长显然有着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他低喝一声：“退开” ，然后狠狠地撞在那扇木门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狭窄的地下室入口炸开。

木屑纷飞，门板上那些暗红的符咒纹路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红光，但随即就像被暴力撕裂的薄纱般崩碎。

整扇门连同门框的一部分，在巨响中向内轰然倒塌。

更加浓烈血腥味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门口的两人。

程清淮来不及吐槽顾寒声太野蛮，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用手臂挡住口鼻，眼睛却死死盯着门洞内。

地下室内的景象，即使是见惯了各种诡异场面的顾寒声和程清淮，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手电光柱照射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暗红色——那是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厚厚一层，凝固又未干的粘/稠血液。

而在这片刺目的血色之上，是用大量浸泡在新鲜血液中的红绳，以一种极其复杂扭曲的方式，精心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图案。

这图案占据了地下室中央的大部分地面，线条纠缠扭曲，仿佛无数痛苦挣扎的魂魄被强行束缚于此。

阵法的边缘，深深嵌入水泥地面。

阵法的核心位置，矗立着一尊神像。

那绝不是任何正统寺庙里供奉的神祇，它木胎泥塑，表面同样被反复涂抹上暗红的血污，使其五官模糊不清。

它有三面，每一张脸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扭曲表情：一张是极致的痛苦哀嚎；一张是诡谲阴森的狞笑；另一张则是一片虚无的死寂。

神像伸展着六条手臂，各持着布满锈迹的刀、钩、锁链等象征刑罚的器物。

强烈邪气从神像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地下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而在那血红色的绳阵之中，在邪异神像的脚边周围，静静地躺着几个人影——或者说，曾经是人影。

正是被换生的少女们。

她们身体蜷缩着，盖着印着特殊符文的黄布，裸露在外的手脚皮肤，此刻布满了可怖的皱纹和深褐色的老年斑。

原本应该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也深深凹陷下去，布满了沟壑，头发枯槁灰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她们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如同风中残烛。

生命的精华仿佛已被彻底抽干，只留下衰老衰败、行将就木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