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声带程清淮来的地方，是位于景州市郊的一个小店。

铺面不大，才放了四五张桌椅，店主是个上了点岁数的大爷，正守着当中一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锅，惬意地喝着小酒。

听见推门的声音，他头也没抬：“谁啊，这会儿下班了，不接待。”

顾寒声笑：“周叔，是我，我带个朋友来吃饭。”

被称为“周叔”的大爷闻言抬头，见是顾寒声，咧开嘴一笑：“是顾大处长啊，来来来，里边坐，还是老几样吗？”

“今天朋友来了，让他看看，吃什么吧。”

周叔把目光投向程清淮，后者冲他礼貌一笑。

“哎呀，这小伙子，脸色怎么这么白？一看就得好好补补，坐下坐下，看菜单。”

被递过来的菜单也是手写的，一股很强的年代感。

接菜单的时候，程清淮瞥见周叔腕上的Cartier的Ballon Bleu蓝气球机械手表，瞬间明白了他为啥这么率性。

感情是财务自由了，这店开着就是玩的。

正巧此时，顾寒声也解释道：“我平时住九和府，周叔是我邻居，一来二去就熟了。”

九和府是景州另一处知名别墅小区。

程清淮：“……”

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多他一个又能怎？

周叔还以为他是被琳琅满目的菜单挑花了眼，走过来推荐：“小伙子，你要不尝尝我家烤羊腿，绝对是你没尝过的，我再送你碗羊汤，主食你就吃面……”

“我家的羊啊，都是从西北空运过来的，那边羊肉好，不膻不臊，清水煮煮都好吃……”

周叔唠的程清淮头疼，连忙说：“那就按您说的做吧。”

“好嘞。”

周叔麻溜地收走菜单，到后厨去了。

顾寒声已经拆开桌上餐具的塑料膜，熟门熟路地拎了壶热水回来，开始烫餐具。

他人生得好，做什么都显得赏心悦目。

程清淮借着没上菜的功夫，打量着这间小店。

它小，也简陋，但装修绝对是用了心的，收拾得十分干净，很有程清淮记忆里，小时候去的那种店的氛围。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顾寒声已经把他的餐具烫好了，往他手边推了推。

见程清淮点头，顾寒声也高兴，一双红瞳笑眯了眼，跟只小狐狸似的。

“喜欢就好，这地方我可不带别人来，周叔也不一定招待人。”

程清淮配合地捧场：“那是，咱们老大的面子，不是谁都能蹭上的。”

说话间，周叔把吃食做好了，端了上来：“来，二位慢用。”

除了烤羊腿、羊肉汤、主食炒面外，还有顾寒声加的一碟羊骨髓，以及周叔特地送的两样凉菜，拍黄瓜和糖拌西红柿。

“要喝点不？”周叔问。

顾寒声摇头：“不了，一会儿还得回队里。”

“好嘞，那你们吃，不够了喊我，我给加。”

烤羊腿端上来时，被盛在一个厚重的铁盘里，还滋滋作响地冒着油星。

外皮烤得金黄焦脆，表面撒着孜然和辣椒面，油脂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顾寒声将那碟白润如玉的羊骨髓往程清淮面前推了推：“这个趁热吃，精华。”

程清淮依言，用附送的小勺挖了一勺羊骨髓。

入口是极致的丰腴滑腻，带着浓郁的奶香，几乎不需要咀嚼，便在舌尖温顺地化开。

暖意瞬间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不少因噩梦和惊吓带来的寒意。

“好吃！”他眼睛一亮，由衷赞叹。

“再尝尝羊腿。”顾寒声用公筷替他夹了一块腿肉。

程清淮照着他的指教，蘸了点干碟，送入口中。

牙齿咬破焦脆外皮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内里的羊肉却鲜嫩多汁，肥瘦相宜，丝毫没有令人不快的膻味，只有羊肉本身醇厚的鲜美和香料恰到好处的衬托。

“周叔没吹牛，这羊肉确实好。”

程清淮含糊不清地说着，又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旁边的羊肉汤。

汤色清亮，面上漂着几粒翠绿的葱花，入口是极其纯粹鲜美的羊骨汤底，温润妥帖，一路暖到心底。

炒面也极具锅气，面条劲道，配着羊肉丝和青菜大火快炒，咸香适口。

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吃得额头微微冒汗，脸颊也恢复了血色，一种满足的慵懒感觉蔓延全身。

顾寒声没怎么动羊腿，主要吃炒面和凉菜，嗦了两根羊骨髓，看着程清淮大快朵颐到眉眼舒展开的样子，他唇角也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红瞳在小店温暖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妖异，反而柔和了许多。

就在程清淮心满意足，准备再解决掉最后几块羊肉时，顾寒声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凌柏舟。

“喂？”顾寒声接起电话，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