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端来了气泡水和奶茶,把玻璃瓶的气泡水拧开,在王源面前的玻璃杯里倒了一半。
王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着他:“林老师,你是聪明人,我今天不拐弯抹角了。”
林沂抬起头:“好,您说。”他两只手环着那杯看起来比菜单图片还要大的奶茶,杯身的热气轻轻熏着指尖。
“高欢喜欢你。”王源语气平稳,目光坦然。
林沂像被什么轻轻击中,但脸上并没表现出惊讶,也没开口辩解。王源似乎也没有让他马上接话的意思,只停顿了半秒,便继续说下去。
“我不自诩是谁的长辈,但我确实是看着高欢长大的,”王源把声音压得低沉但温柔,“我知道他的性子,也很心疼他。”
“我猜你们的关系还没走得太远,所以我劝你,到此为止。”他把最后几个字吐得很清楚。
奶茶的温度完全传到了林沂手上,皮肤微微泛红。他带着一点防备,轻声问:“我们的关系?”
王源身子往后面的沙发上靠了靠:“对,你们的关系。大学这个地方,可不比企业简单。你没出柜吧?”
林沂没回答,但抿起的嘴唇似乎已经默认了。
“林老师,我主观上心疼高欢,但客观上是为你好。”
王源接下来的话,林沂其实早跟自己不知说了多少遍。流言、质疑、研究被贬值,学生的目光、同行的冷笑。他当然想跟随自己的心,否则他不会现在还没想好,还让高欢给他时间。三十三岁的他依然不知道,当要承担这一切代价时,自己能不能潇洒自如,能不能无怨无悔。
“男男、权力、金钱。媒体最喜欢的标签。”王源的目光从林沂身上移开,看向窗外,突然眯起了眼,像是被对面楼的玻璃外墙晃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服务员来上菜,牛肉三明治一盘三个,个头虽小,却厚得夸张,让人不知如何下口;鱼柳米线的大碗里,拌料分开放着,等人把调料倒进去,再搅成统一的味道。
王源拿起刀叉,说了句:“趁热吃吧。”
林沂没动筷子,推了推眼镜:“您的意思是让我离开实验室吗?”
王源放下已经插了一块三明治的叉子,摇着头说:“不,不。我说句不该说的,有你才有这个项目。你不能走。”他的语气恢复了一些在办公室时的强势,“高欢走。”
“王特助,这对他太不公平了,”如果说两分钟前林沂还在恼羞,此时便是有些成怒了,“我了解他的心意。也不是没想过现实的后果。可能是我幼稚,但我不觉得完全不能承受。事在人为——事态也许不会发展成……”
“林老师,你能说服你自己吗?”王源打断了林沂,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高欢生来就在显微镜下,他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林沂的眉微微蹙起。
王源喝了口水,神情略沉:“他现在在集团里没有任何位置。虽然你们的汇报成功,但再有一个闪失,这段时间实验室的花费,可有的是人等着跟他算账。”
“他现在身后只有个他爸,可要是和你牵在一起,”王源没有明说高雪峰的态度,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威胁来自哪里,“恐怕短时间内很难再立起来了。”
王源说完这句话,把杯里的水一口喝完,又把剩下的都倒了进去。
林沂半晌没说活啊。奶茶的表面已经结了薄膜,他低头喝了一口,原本该是甜腻味道,凉了,竟有些咸。
他低着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王源看了看他,嘴角扬了一下,拿起叉子,把那块三明治放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