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菜端上桌时,洛时卿已经将外泄的情绪尽数收了回去。
刀叉碰撞瓷盘,声音很轻。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只是低头慢慢吃着。
方才的提问被服务员打断,傅燃并没有得到答复,但他也并不急。
他知道洛时卿已经听出了那层深意。
吃了两口,洛时卿突然停住,神色不太自然,像是想了很久:“抱歉。”
傅燃抬眼,一脸不明所以。
“本来想让你出来透口气的。”洛时卿放下叉子,坐姿不自觉端正了几分:“却让你听了那么多破事。”
停了一下又说了句:“没放松到,就光顾着哄我了...”
傅燃明显一愣,移开视线,喉结滚动,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压不下的异样顺着心口往上泛,让人发痒,耳根也跟着微微发热,轻咳一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唇齿间散开,冲淡了那些突兀的情绪。
好在对面的人因歉意而有些拘谨,一直垂着眸,没发现他的不自然。
“没事...”放下酒杯,卡住杯底晃了晃:“是我自己要听的,你道什么歉。”
此话一出口,洛时卿脸上紧绷神色几乎立刻散开。从出现就一直压在洛时卿身上的低沉在此刻松动了不少。
漂亮的眼睛终于生动了起来。
自离婚算起,也过了好几个月了,洛时卿似乎经常用这样亮晶晶的眼神看自己,但每次傅燃都莫名不自在。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我来也不只是为了吃饭。”
说完似觉得不妥,又补了句:“不过也不急,以后再说吧。”
“什么事?”
洛时卿几乎没怎么见过傅燃这样犹豫,担心是什么大事,怕因自己误了大事。
傅燃抬头看向他,神色复杂。他很少在这种事情上迟疑,但此刻的气氛实在不适合提起这顺理成章的安排。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轻叹了口气,直起身靠在椅背上,傅燃说得很慢,听起来每个字都是斟酌过的:“是关于文憬的订婚宴。”
“我爸妈上周就收到请柬了,我原本打算送份礼就不去了。”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挣扎:“但刚才文憬也送了我一份请柬。”
话音落下,餐桌那头静了两秒。
“那你还不去就不体面了。”
傅燃听他缓缓开口,眯了眯眼,盯着洛时卿的表情,想看出是否有一丝不满。
但是没有,洛时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连声音都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但傅燃就是看出来了。
他不高兴。
只是傅燃不能确定,他的不悦具体是因为什么。
“我们离婚的事情还没公布,所以理论上...”
“我也得去,是吧。”
洛时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嗓音冷清,神色一点没变,只是那双眸子沉得发黑。傅燃立刻就领悟到了,不是不悦,是生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话说得很快,但又急促地停住,像是找不到为自己开脱的理由:“算了,干脆不去了吧。”
对上洛时卿疑惑的眼神,傅燃自嘲得笑了下:“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刚才听你说那些事,是为了让你和我去演恩爱夫妻。”
空气安静了一瞬,傅燃盯着茶杯,忽然嘀咕了一句:“我不想你觉得我也在利用你。”
洛时卿因为这句几乎听不见的话愣在了原地。
他这一生不过短短29年,自此刻回望,他和他的母亲,都只是棋子。
被需要,被安排,被消耗,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洛时卿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喉咙有些发紧。
他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然而现在有个人不想利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