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这几天发现,工厂这批机器的设置极其老旧,安全隐患极高,我们不能再用了。”
席家的前厅背光,白日里仍旧一副晦暗的光景,席永昌喝着茶水,面对席乐言的焦急与劝告,他只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小题大做,哪个机器不是十年二十年的寿命,要是用几天就换,谁家用得起?”
“可是咱们工厂的机器才投入使用多久!”席乐言在席永昌面前巴不得现场把机器搬来跟他说道,“爹,机器这东西是要有维修成本在的,况且损坏了修缮不说,万一有安全隐患怎么办?”
“行了!这些事情我会等你哥回来跟你哥说的,让你去工厂学习是让你学着怎么管理工人,你倒是当上检查员了!”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席永昌摆了摆手打断了席乐言的话。
席老爷现在对席乐言的耐心越来越少,他真有点后悔当初不该一时心软插手家里的生意,不如让他去他那搞什么革命啊社团啊,反正家里看着他,在奉天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席永昌看着席乐言,只觉得满心厌烦。
不过席乐言也不是看不懂眼色的傻子,他从他爹的态度里读出来“唯利是图”这四个字,当机立断这件事靠老子绝对解决不了,并且这样下去早晚酿成大祸。
言语间,席墨山回来了。
曾经席乐言未曾插手家中生意时,兄弟俩倒是真是手足情深,不过自从跟自身利益沾上关系之后,二人之间总有些微妙的竞争。
“乐言也在啊。”席大少爷脸上依旧一副兄长般的慈祥,若无其事地关切道,“这几日在工厂学习的怎么样?”
“还不错,甚至还有重大发现。”毕竟这关乎工厂的问题,席乐言不想因为他的私欲而拖累整个家里。
见席乐言神色严肃,席墨山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哥,工厂的机器有问题。正好你回来了,这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我怀疑这些机器是老旧零件的拼装货,那个洋人可能骗了你。”
席墨山闻言先是和席老爷对视了一眼,随即了然地笑了:“乐言没白在工厂学习,你说的问题我会解决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犹如一道惊雷,劈醒了席乐言。
敷衍的笑容宣告着他哥也许早就意识到了他眼下发现的这些问题,而自己却蠢到天真以为这些事他们都蒙在鼓里。
其实仔细想想,从买入到联系厂商都是由他哥一手操办的,这么严重的问题他哥怎么可能不知道。
原来是压根不在乎,如果真的是组装的二手机器,那价格要低得多,若是为了降低成本,也不是不能容忍。
席乐言忽然间冷静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父兄,此时才发觉二人竟然变得如此陌生。
“好,那我就放心,又要麻烦你了哥。”
“兄弟之间说这些干吗,咱们不都是齐心为了家里。”
席乐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刚回来的路上,心里还盘算着怎么处理那些机器,可回到房间坐下时,看到书架上的书籍时,那股支持自己的心气忽然就散了。
此时他回过头来,从一开始想要一心救国,到最后进医院想要救死扶伤,直到眼下家中的事情,桩桩件件,他哪样都没有做成。
他看到房间里的钢琴,想起了今早孟鄢的眼泪,那股迟钝的痛楚才蔓延到心头。
他对孟鄢的承诺也没有做到。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将额头埋进手心。
“真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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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乐言走后,孟鄢的精气神像是被抽干了。
月牙看不下去,煮了碗燕窝粥给孟鄢,小心翼翼地逗他笑:“主儿,这是之前二少爷送来的燕窝,我煮了些下粥,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孟鄢坐在窗前,门外的树枝上颜色交错,零零落落地开了花,春风卷着花香吹进屋子里。
孟鄢接过碗,燕窝粥的香甜抵过了花香,他舀了舀汤匙,咽下一口粥,对月牙儿笑了笑:“嗯,做的真好吃。”
分明是笑着,可月牙却感受到,孟鄢并不开心。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是个下人,没法大张旗鼓地去质问席乐言的态度,更何况这场关系并非上的了台面,孟鄢只能打碎了牙,把苦楚咽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