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鄢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噼里啪啦地砸进碗里。
月牙再也忍不住,咬了咬牙怒道:“我这就去找二少爷!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威胁我说让我守口如瓶,这回自己又一副薄情郎的做派!”
闻言孟鄢满脸错愕,惊慌地解释:“月牙儿……你别胡说……”
“主儿,对不起,我一直瞒着您是怕您不自在。”月牙心一横,跪在孟鄢面前,不卑不亢道,“之前早上你被老爷叫去拜年时,我就看到了。二少爷也发现了我,当时就跟我说,让我为此事保密。就算用不得他说,我也不会泄露出去半分。至少他当时那个模样,又对您不错,我便以为他是真心的。”
“谁料他这一接手家中生意,便忘了您!”
孟鄢满脸震惊地听完,见月牙这义愤填膺的模样,倏地笑了。
“好月牙儿,我不怪他。”孟鄢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我们两个,本就不是名正言顺的。”
.
留学期间,席乐言甚少喝酒,甚至称得上滴酒不沾,可回了家之后,饮酒的次数却频繁了起来。
他一个人在酒馆喝酒,没想着找友人谈心,却未曾想碰见了刚刚跟女伴分手的杜成昱。
两个愁眉苦脸的人在昏暗的酒馆里面面相觑。
席乐言给杜承昱倒了杯酒:“你这是怎么了?情场失意?”
“何止,还挨了一巴掌。”
席乐言听到这话才发现杜承昱脸上的已经快要消散的红印。
“来都来了,说说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无非就是我想分手,对方不肯,结果对方上我家来找我,我装死不出声,本以为这样就躲过去了,谁料跑出来的时候给她碰见,她一怒之下,连骂带打。”
“解决不了问题就装死,你这巴掌受得不怨。”席乐言一针见血道。
“行了行了!你别看我笑话了。”杜承昱摆了摆手,扫了席乐言一眼,“你又是怎么了,一副苦大仇深的德行。”
“我能怎么,”席乐言冷嘲道,“无非还是翻来覆去那点事,不过昨日我发现一个新现象。”
“什么?”
“我如今才发觉,我对我爹和我哥根本不甚了解。”
杜承昱听得一头雾水:“此话何意?”
“我一直以为,我们家做生意这么多年,是靠打拼与积累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可如今发现,原来为了利益是可以连基本的底线都抛弃的。”
杜承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神色凝重道:“发生什么了?”
“还是机器的事,我前几日发现,之前购入的那批机器有着严重的安全隐患问题。我爹只图便宜,我哥明知是拼装货还要买——他们不是看不出来,是压根不在乎。人命在他们眼里,比不上账本上那几个数字。”
“这确实是个不小的问题,一时半会可以正常运作,但是时间久了早晚会出事,你担心的不无道理。”杜承昱想不明白,“可这件事也是为了工厂的长久发展考虑,他们怎么能如此镇定?难不成是已经有了对策?”
“不会有对策的,他们更不会对机器下手,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出问题了最大的受害者也是工厂的工人,根据上一次疫情的事件,我爹早就涨了经验,什么都比人命值钱。”
这番话说的杜承昱又震惊又不知如何作答。
席乐言深吸一口气,抓了抓头发:“我前几日还在思虑我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我思来想去,只要是工厂的问题,那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家里,我不像大哥那样有权力,我只能还像个学生似的据理力争。”
“我终于发现,原来我是这样的无能为力。自从我回国到现在,我没有一件事能做成,一开始满腔热血地投入,到最后不是半途而废就是无疾而终。”
杜承昱第一次见到这样垂头丧气的席乐言,他这个兄弟,从小到大只要是想做的事情就是一股脑地倾尽全力,如今长大了,面对社会,面对家里的利益,那些热情都像是打水漂一般,说散就散了。
“兄弟,你听我说,不是你做不成,而是你想做的太多。”杜承昱揽住席乐言的肩头,“你看你,国家大事你要管,人命关天你要管,家里家外你也要管,甚至还要操心你那个呃……心上人。这人的精力有限,你分身乏术哪能事事照顾得周全。”
“你现在应该干的就是沉下心,将眼下这些事分个轻重,谁先谁后,你才二十出头,大把的青春和时间,何必急于一时?”
杜承昱这番话醍醐灌顶,将席乐言眼下的困境挑明了,他顿时轻快了不少,似乎这积压多日的焦躁终于消散了。
“谢谢你,杜承昱。”席乐言诚挚道,“总是拉你听我发牢骚,实在过意不去。”
难得真诚一番还给杜总经理吓够呛,他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席乐言:“你被夺舍了?说什么胡话。”